屋子里所有人都是皇上的心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谁都没想到皇上开口会先问徐烜。
离珠决定实话实说：“回皇上，臣刚刚回京，因有要事禀报，没敢耽误，并不知道徐大匠如今身在何处。”
屏风里面传来一声喟叹。
“你要禀报什么？”
离珠这一路都是提着一口气，再看娴妃之前的反应，不可能让刘谨骗她。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时候就听祖母说过回光返照，若真的是……
她后背霎时被冷汗浸湿了。
“回皇上的话，皇上之前令臣前往晋州，说服墨临渊归降朝廷，经臣感化劝说，墨临渊已经答应，四日后他便回京。”
屋子里人不少，此时却没有人说话。
娴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身子不去看屏风里面的人，只是一边流着眼泪。
“阿渊啊，他怎么不和你一块回来？”
离珠心一点点往下沉，只是僵硬的从怀里拿出翟彧沉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捧在手心，她极力控制着声音，不让自己有丝毫的颤抖。
只是这一声阿渊，似乎拉近了皇上和墨临渊的距离。
让离珠整颗心一颤，对屏风后面这个老头，提不起丝毫的恨意来。
“回皇上的话，臣这次去晋州，发现崔家在塗州私囤兵马十余万人，墨临渊正在同他们交涉，这才耽误了，这是他令臣下带回的文书，请皇上过目。”
旁边有小太监过来接过离珠手上的文书，过了半响，里面的人说道：
“四天，朕怕是等不到了，你且跟阿渊说一声，就说，朕实在对不起他。”
这话说出来，连着离珠在内，所有人皆是一愣。
秦帝半生戎马，前期也算是英明果断，手腕魄力都不缺，倒是这几年昏头昏脑的，谁都不信，最后落得这个后果。
离珠没抬起头来，却是发自真心的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可不兴这么说，墨临渊不过是……”
定军王还没有说完，皇上抬手打断了几人，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说道：
“去拿纸笔来。”
几人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小太监低着头慌慌张张的去拿了纸笔过来。
皇上一边写一边说道：“大都统能回来，朕信甚慰，朕封阿渊为异姓王，你做他的王妃可好？”
皇上这话说的轻巧，落在地上却炸出几个大坑。
离珠一时忘了，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屏风后面。
几人脸色皆是一变，定军王如平地惊雷，带得旁边的灯盏哐啷一声碎在地上。
“皇上不可！墨临渊不过是一介乱臣贼子，皇上这么做，不是亲手把国土拱手相送吗？”
屏风后面的人手也没停。
“定军王。”
定军王手身势凌厉，吓得娴妃还有周围的人脸色惨白。
“臣下在。”
“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定军王眼神阴鸷，他上前几步，旁边的侍卫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一脚揣在屏风上。
那屏风厚重，但还是被定军王一脚踹到一旁。
皇上正好搁笔，离珠猛然站起身，顺势滚到皇上身边，眼神警惕的看向定军王。
“来人！大都统以某行刺皇上！给我拿下！”
皇上双手按在案桌上，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黑紫黑紫的，看着很是瘆人。
离珠连忙去扶他。
皇上一只手玉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盖了上去。
他要说话，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不管不顾的将手上的圣旨塞到离珠手上，离珠连忙扶住他，心里悲戚，她想安慰一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脸上的光泽迅速褪去，只是眼睛里却湿润，那里面隐隐还有说不出的不舍，离珠骤然明白，他不舍的该是那个要出去找城东十二营的人。
只是那个人终究没回来。
短短的一瞬间，秦帝已经说不上话来，他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娴妃隐忍的哭声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她声嘶力竭的哭出声，跪在地上连连行了几步：“皇上！皇上！”
这哭声近乎一手哀乐，为这场早已经预谋好的宫变拉开了序幕，让人心各异的养心殿终于变得像个灵堂。
到头来，舍不得他走的，只有这个他从未爱过的妃子。
秦帝喘息声越来越大，甚是可怖，像个漏风的破窗子，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众人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那小太监顾不得礼衣，试探着摸了摸皇上的鼻息。
“皇上仙逝！”
小太监常年照顾皇上，倒跟皇上有几分情感，脚一软坐在地上，这一声皇上仙逝拖得又长又痛，远远的从养心殿传了出去。
那哭声突然像是炸了锅，悲戚的分量又沉又重的往离珠心里杵，离珠将圣旨收好，手心里却握着一把巴掌长的匕首，横在胸前。
定军王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能容忍，几年谋划，就被秦帝一个回光返照破坏，整个人似见了血的饿狼，胸膛不住起伏，恨不得扑上来撕了秦帝还有离珠。
只是这里毕竟是皇上的养心殿，他们身上都没有武器，又被两个贴身的羽林军拦在前面，一时竟对离珠无可奈何。
离珠厉声喝道：“羽林军何在！”
“秦广穆毒害皇上，意图造反！还不速速拿下！”
秦广穆咬着牙，目眦欲裂：“你以为你今日能走出宫门？外面就是我布下的天罗地网，你现在放下圣旨，在我面前磕头认错还来得及！”
离珠一张小脸紧绷：“你做梦！”
她一边说着，脚步往娴妃的方向挪。
“娘娘跟我走！”
秦广穆伸手就来夺离珠手上的匕首，离珠的匕首可不是花架子，不是他想夺就能夺的，她手腕灵活的转动匕首，那匕首就像是她手的一部分，锋利的刀刃堪堪划过秦广穆的手指。
秦广穆被逼得收回手来，他身子一直对着离珠，嘴角噙着一抹嗜血冷酷的笑：“这共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今天怎么走！”
离珠面容冷峻，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尤战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