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红莲业火取代皓月明灯成为此地唯一的光。藏在现世与虚无之间的别墅被业火包围,偏生火中鲜花依旧灼灼盛放,花瓣也随风招摇,别墅还是初见的模样。
只有别墅里的人,或者说吸血鬼,惊叫着躲避火焰,又有为贪婪和饥饿俘虏的吸血鬼妄图穿破火焰啃食这里的人,然后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像一副美艳又夺人性命的画。别墅里是铺天盖地的业火和张牙舞爪满目猩红的吸血鬼,火焰外被保护着的是身着振袖的艳丽妖精和穿黑色和服的两位俊美少女,以及安室透和阿昭。
身为阴阳师的的场静司和身为妖怪的丙执笔在地上镌刻符咒,阴阳鱼,八卦之纹,天干地支……依次在笔下绽放,冗长而复杂的咒语被书写在地上,桔梗印撑起水波一般的结界。
七濑站在一边,与手下的阴阳师一同看守一个女性血族,栗色卷发遮住面目,她瑟瑟的躲避铺天盖地的业火,甚至为了躲避业火不惜靠近抓住她的人。
心情复杂无以言明,安室透眼中所见是燃烧罪孽的业火,也是身染罪孽的人,这场对决,一时竟让人有些疑惑,黑与白错位,对与错交织。
“降谷先生。”名取撑着一柄竹伞走来,“虽然我也不喜欢的场为了达到目的而选择的一些手段”他停顿片刻,无奈笑道“但有些时候立场可以决定一切。”
所以哪怕的场用那女性贵族吸血鬼的孩子做诱饵掉出孩子的父母,又在那女子眼前用红莲业火寸寸将两只吸血鬼烧灼成灰烬,这样残酷的手段,名取并不适应,但他也知道,阴阳师,妖怪,血族之间的混战已经开启,阴阳师……不能退。
“的场家主杀伐果断,是个称职的领袖。”悲天悯人不过一瞬,不管是降谷零还是波本,都是见惯了黑暗,行走在黑与白之间的人。他悲悯那些血族,谁去可怜他的阿昭?
他似乎懂了,阿昭的某些性格从何而来。他看向的场静司和阿昭所在的地方。白衣乌冠的男子笔尖咒文与灵气流转不绝,紫色衣衫的女妖口中念着遥远神秘的咒,少女盘腿静坐于阴阳鱼中的“眼”上,女性血族被符咒捆绑住安放在相对的位置。
他想起一小时之前,他们还在东京。
阿昭缠着他不肯一个人睡,闹着要他陪,他还没说话,少女身上的咒就发作了。
刹那间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水分从身体里沁出,不过眨眼就衣衫尽湿,他看着少女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咬伤的唇,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点血色从脸上消退得一干二净,明明在发冷汗,可脖颈,手腕上的肌肤却像烈火一样灼人。
身体冷得肖冰,偏这两处灼热似火。
他看到少女肌肤上由浅向深逐步蔓延开来的血色纹路,像被刀子镌刻在她肌肤上那样。
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潮水将他淹没……
她疼啊,痛得连呜咽都发不出,喉咙里破碎的□□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荏弱,并不长的指甲划过脖颈就是一条血痕,急得安室透连忙把人抱在怀里锁住她的两只手,纤细的手腕被他捏在掌心里,似乎一碰就碎,他眼睛红成一片,想要发泄的怒火灼烧着他的血液。
“阿昭,听话,不要碰脖子。”两条大动脉,他赌不起。安室透把人抱在怀里,反剪少女的双手,任由她咬在自己肩膀上发泄痛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颤抖着的牙关,连咬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阿昭……
眼泪在一瞬决堤,仅有的理智在黑暗里复苏,她小声着哽咽着唤他“透,好疼。”回答她的是安室透的手臂,把她压在肩头,低沉的嗓音说“疼就咬下去。”
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了,皓月撒落清辉,照不到此地。
说好了要保护她,却总让她遭受痛苦。
的场静司和大妖怪丙一起到来。很奇怪,他以前明明看不到妖怪,如今却能感觉到的场静司黑色和服下被强行压下的躁动灵力以及,那位身穿紫色振袖的妖艳女妖身上散发着的如同鸢尾花一样的气息。
他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妖,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是因为和阿昭待久了吗?
绵延不断的咒语在这一片似乎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回响,唤回他的思绪。
“灵言守。”自的场静司掌间发出的白光化做罩子,罩在阿昭和那吸血鬼的身上。
同时,丙掐诀念咒,独属于妖怪的语言自不断开合的口中发出,随着她的念诵,阿昭如玉肌肤上渐渐浮现出血族秘咒,猩红如血,在少女娇嫩的皮肤上张牙舞爪,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灵言藏。”的场静司缓缓将阿昭的气息藏起来,做出少女生命流失的假象,那虫子果然不知所措,焦躁的飞出了阿昭的身体,随之便是秘咒脱离身体,浮在空中像是鬼神拿着咒把玩。
“换。”丙和的场静司同时掐诀念咒,阿昭的气息在吸血鬼身上苏醒,黑色的小虫转瞬飞去吸血鬼身边,从耳朵里爬了进去。
“藏。”的场静司拿笔凌空画咒,墨色的符文被大力摁在吸血鬼的眉心,把虫子封在吸血鬼体内时,也借咒瞒过虫子主人的感知。
少女缓缓睁开眼,眼中灵韵尚未散去,吐出胸中浊气后她以指为刀,划破手掌,凌空将血液渡给对面的女吸血鬼。肉眼可见的黑色阴影缠绕在血液里,随着血液离开身体。
有了她的血,应该能撑很久都不被发现了。
“阿昭。”名取扶着少女离开阵法内,七濑捧着斗篷上前。
随意将斗篷系在身上,这斗篷是用妖蚕丝织的布做的,又混了狐妖的皮毛,画上自家哥哥特意准备的保护系符咒。
安室透摸了摸少女的头发,眼里盛着阿昭看不懂的情绪。
“小丫头,把业火撤了吧,不然我可出不去。”丙一手叉腰一手拿烟杆敲在小姑娘头上,满眼笑意。
别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这业火可是的场静司放来给她出气的!主动权在小丫头手里。
阿昭拢了斗篷遮挡寒风,眉目间神采飞扬“才不要!就要烧你!”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丫头!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丫头!”丙作势要打她,阿昭笑吟吟的跑到了安室透背后冲的场喊“哥哥快看,有人欺负你妹妹了!”
的场静司踏着火焰走来“那把她抓回的场家每天陪阿昭玩好不好?”
口中说着,身体却很实诚,挥手散去业火,作揖感谢丙“今夜之事多谢了,此恩的场家铭记在心,日后若需相助,绝不推辞。”
安室透撩起被风吹散的头发,眉眼如展现了锋芒的刀剑“红莲业火焚烧罪孽,不知可否劳烦的场君撤了此地结界,让公安的人接手这座别墅。”
人过有影,现在的社会哪有人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总有些蛛丝马迹指向线索,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
阿昭歪着头看他,揪了揪他衣摆,眼眸亮晶晶的想说什么,被自家哥哥一个眼刀阻止了。
“既然如此,就劳烦降谷先生了。”的场静司含笑道谢,眼风扫过阿昭揪着安室衣摆的手,不禁在心底冷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头!
名取周一把伞递给丙“帮我向夏目问好,顺便把这伞给他。”
丙瞧了两眼,戏谑道“这伞不错嘛,隐藏那小子身上的灵力用?”
“多事之秋,小心为上。”名取看了一眼逐渐散去的业火,无奈说着,血族把手伸到妖怪和阴阳师身上,意图谋取不属于他们的能力,他们怎么能坐以待毙?今晚这事就是一个警告,昭告阿昭的事已经暴露,阴阳师开始显露獠牙。
阿昭想了想还是没把卜卦的结果告诉名取,就夏目和猫咪那不靠谱的保镖这两人除非绑着待家里不然迟早要被抓。
还是不把名取也坑进去吧。她还想着来一出英雄救美呐,把小夏目拐回的场家!
“喂,风见。”安室透按了下蓝牙耳机,对面是风见。
小姑娘好奇的支起了耳朵。
“好,让北海道这边的公安做好准备,有任务了。”
“嗯?黑主学园?好的我知道了。”
安室透挂掉电话就看到四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名取,的场和丙倒没说什么,小姑娘嘟嘴扯他袖子撒娇卖乖,刮了下她秀气的小鼻子,安室透难得惬意一笑“是风见,说他和景光整理调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黑主学园有点意思,跟我说了一声。”
“那你是要去那边吗?”小姑娘眨眨眼,满脸都是“想去,想去”。
安室透撇开这话题不谈“啊,再说吧。”
“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家吧。”
一行人御风离开,让式神把昏迷着的吸血鬼丢去远处的森林,那边有丙的妖怪手下接应。
本来今晚的事没打算把透牵扯进来的,但是没想到那人发动了咒术,还没到三日便这么迫不及待,想来今晚七濑的动作大了些被他察觉到了,又不敢和哥哥正面交锋,只能跟老鼠一样在她身上做手脚。
哥哥没法,只能提前用咒法转移血族的秘咒。那人也是哥哥精挑细选的,在血族里和她气息很相近的人,终究是老天眷顾啊。
阿昭窝在被窝里细细描摹安室透的五官,心里复杂得很,睡着的少年褪去白日的戒备,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会不会觉得阴阳师的力量太不可控?阿昭叹气,又愁安室透会不会觉得哥哥的手段太残忍,想着想着就往安室透怀里靠近了一点,枕在他手臂上,她死皮赖脸要和透一起睡,他本来想拒绝,到底因为她近来身体不好选择守着她入睡。
挥手撒下结界,少女揪着安室透的衣襟进入梦乡。
深夜是血族活跃的时间,蓝堂晏却被自己的主人惩罚,跪在地上请罪,汗水湿透他的脊背。
“阴阳师啊……”带着般若面具的男人叹气,离开变声器的嗓音意外的稚嫩和诱惑,他沐浴在月光之下,暗紫色绣红蔷薇的西装将人衬得挺拔如松柏。
“德古拉先生,北海道的人手损失惨重,备受您看重的那位绯月阁下下落不明,虽已命D级和C级的血族去寻找,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黑暗的书架旁另有一个声音发出。
被称为德古拉的那位先生慨叹“的场静司知道源昭华在我们手里了,这是在示威啊…”彰显阴阳师如同神一样的力量。
“德古拉先生打算怎么办?”
“小姑娘在我们手里吗?”般若面具转向黑暗,他恶意的笑着“小姑娘不是在黑衣组织的手里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如今……能拿的出手的阴阳师不就只有的场静司一个吗?独木难支啊!哈哈哈哈哈”他朗声笑,胸腔震颤仿佛也在应和他的笑声。
“让妖怪和贵族们给他找点事做吧!”
血族等级严苛如同金字塔,顶端是纯血君王,levelA,依次为贵族,侍从,平民,游离在金字塔外的才是俗称吸血鬼的,被渴望鲜血的欲望所吞噬的,丧失理智的leve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