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秋闱还有七日。
入夜,北城苏府偏院。苏清桐裹着斗篷，扑进树下那人怀里。
“孟郎。”
“清桐。”
两人温存了很久,“你消瘦了许多,可是没吃好？”
“府里吃得甚好,莫再叨扰她们。”孟朝勾手将苏清桐的碎发捋到耳后,“这次秋闱上了榜，来年春天过了会试，若有幸能在殿试夺榜,提名便向姑母提亲娶你。”
苏清桐笑眼盈盈,松握着拳头捶打在他的胸口，娇嗔道：“是不是没中就不娶我？”
“清桐,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桐噗嗤一笑，“你这呆子，我玩笑而已,还当真了不成？你这么认真，定能高中，我等你。”
“好。”
“我怕我娘发现了，不能多留,你也别太紧张,吃穿用度缺了,私下告诉我。”
“好，知道啦。”
又过了两日，宣政殿早朝。
何忠孝上前一步，“微臣有本启奏。”
萧怀谨眼眸半眯,“讲。”
“微臣昨日午后去济世堂给老母买药，没想到路上遇到俩秀才，大闹济世堂，说他们那儿买假药，惹得百姓都没法儿看病买药了。其中一个秀才还是苏府三姨娘的侄子，微臣是觉得耽搁人治病不大好。”
听何忠孝说了一堆，原来矛头是指着苏清远去的。
“假药？此事确关百姓安危，何大人禀报得好，朕即刻派人去查，若真有如是，必按罪当处。若是无故闹事，亦不轻饶。”
散了朝，许府。
“何大人真是妙计，小皇帝听了果然去查了。”许铎大喜，“只要顺藤摸瓜，抓到那个疯子的把柄，加之谭惟镜的案子，何愁小皇帝不降罪。”
“许大人且等着。”何忠孝眼睛笑成一条缝。
“哼！”许铎昂起头，怒目圆睁。想起小时候被许镰羞辱，他的娘亲懦弱无能，而许彦之的不作为装眼瞎，许铎便气打一处来。难得抓到的把柄，当然得好好利用。
半个时辰后。
那人眉尾上挑，“妥了？”
“妥了，万一把许铎，也拉下水，下官怕沾得一身淤泥。”何忠孝显得为难。
“怕什么，还不一定能拉得下许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对付许镰他们。”
“是。”何忠孝看见他鄙薄的笑，不觉背后发麻。
何忠孝本是许铎那边的人，但前年年底被人请去谈了这笔细作的‘生意’。安排下来的计划环环相扣，却又将自己置身事外，更令何忠孝没有想到的竟是他。这条表面光鲜亮丽的贼船，上了就没法下来，何忠孝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提着脑袋的。
何忠孝走后，他又招来了侍卫，“你传信给王爷，让他把松、淮有低价旋复花的消息散播出去。”
“是。”
他轻掐着小瓦盆里新长出来的花枝，“不死些人，怎么会引起小皇帝注意呢。”
苏清远出宫去了苏府，决计找孟朝问清楚。才踏进府里，万氏对苏清远冷嘲热讽，“呦，当谁呢，走后门的来了。”
苏清雁突然不想入宫和坊间的传言，万氏更确信，苏清远跟皇上搞上了。想当初还央求他从中拉线，真实可笑至极。
苏清远翻了一记白眼，随她怎么说去。
万氏看着苏清远往偏院去了，晓得他找孟朝，嘴碎得很，“先勾引了皇上，难不成还去给孟朝送个状元郎？”
偏院，苏清远和孟朝面相而坐，对视了良晌。
“表，表弟。”孟朝和苏清远同岁，只差月份。
“临近秋闱，准备得如何？”
“尚可，不敢松懈。”
苏清远道：“既然不敢松懈，济世堂又是怎么回事？”
“济世堂……”孟朝蹙眉，“那济世堂当真卖的是假药。”
“有何凭证？”苏清远想听他细细道来。
孟朝合上书，“也算不得卖假药，只不过他卖的旋复花根本不是什么旋复花，只是普通的野菊。”孟朝接着道：“我自小生在乡下，见过旋复花。它虽色、形极像野菊，但有些区别，况且功效大不同。正值换季，容易染风寒乃至咳痰，可用晒干的旋复花煎水服用。而野菊，其性微寒。夏日煎茶喝倒没什么，但若本就染了风寒误把野菊当旋复花服用，轻则也只是风寒久不好，重则风寒更加严重。”
“济世堂在京师开医馆少说十几年了，里头的大夫精通医术，不会看不出来。”
“表弟，我真没认错。”孟朝神色急迫。
“你安心念书等秋闱，这事我会去查明。”
孟朝点点头，“好。”
苏清远立即去了济世堂等几家医馆买旋复花，带去御药房找御医对比。
御医一看，果然有问题。而且不光是济世堂，其他三家医馆也发现了旋复花和野菊混着卖。
“怎么愁眉不展？”
“京师好几处医馆的旋复花和野菊混着卖，真的很奇怪。若一家想投机取巧就罢了，怎么连着几家都着样？”
萧怀谨抬手揉了揉苏清远的眉心，似乎要把那眉心的‘川’字抚平。
“如果他们在一家药材商进货，便不足为奇。”萧怀谨想好让锦衣卫去查，正好他想看看白离到底是什么意思。
“药材源头坏了不是小事。”
经苏清远提醒，萧怀谨也紧张起来，最后还是悠然道：“还有几日秋闱，好好休息休息，这事我让人去查。”
“休息，我在宫里哪天休息好了？”苏清远话里略带埋怨。
“好，我的错。”萧怀谨塞了块甜糕到苏清远嘴边。
苏清远咬了一口，“太甜了。”
“我让御膳房再做一盘。”
苏清远看着他要将桌上的盘端下去，连忙阻止，“不必麻烦，甜点儿的，也能吃。”
萧怀谨无奈摇头，倒了杯清茶凉着，“你还真是不挑。”
“那是！”苏清远咂了咂嘴。
“好养活。”萧怀谨一手掌轻轻拍在苏清远的屁股上。
苏清远被这一拍，突然想到那句‘屁股大，好生养’，不过要是他要是真跟耽美生子小说里的男主一样能生孩子，照萧怀谨这趋势，早一年抱俩。
“想什么呢？”
苏清远无意识脱口而出，“生孩子。”
萧怀谨亦是惊掉下颌。
“不是，我说错了。”苏清远简直想抽自己嘴巴。
萧怀谨一脸不可置信，作势摸着他的肚子，“要是清远真能……”
苏清远毫不留情拍掉萧怀谨都手，“不能！”
“我只是说一下。”
“闭嘴！”苏清远伸手捏住萧怀谨的嘴唇，做出鸭嘴的状。
萧怀谨配合地眯着眼睛，噘起唇。
苏清远松开手，暗自浅笑。
“后天，我让暗卫送你贡院。”
“贡院又不远，就在城东南，我与其他几位大人一同过去就是。”
“那让……”
苏清远遂即打断他的话，“皇上这番是要昭告天下？”
一吻落在苏清远掌心，“我倒想昭告天下。”
“皇上别说笑了，不说朝中那些老顽固会闹，就是百姓也会指三道四。”
“委屈你了。”
“不委屈。”如今的现状最好，苏清远也开始做实事，努力扭转自己的轨迹。
八月初六，秋闱入帘上马宴，好不热闹。又是吃食又是喝茶，还带唱戏的。
虽是走个过场，但对于第一次见识这种开考仪式的苏清远，很是新颖。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宴毕。苏清远随着李遂等官员进了堂后内帘，监试官封门。
堂后的内帘隔间很小，陈设简单，除了木板床铺、案几和笔墨再无其他。
各秀才考生于初八通过了搜查抽了号舍才能入内，初九正式开考。秀才考生交了卷后，经弥封及外帘官誊抄，送到后堂进行阅卷。
所以这两天，苏清远无事可做，也不能出去。
是夜，苏清远正洗了把脸，忘拿巾帕，水珠挂在脸上，他紧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扯下干巾帕擦了脸，才看见面前站了个‘小太监’。
“你是？”
‘小太监’放下手里的食盒，“奴婢是给苏大人送……”
苏清远坏笑着朝他那处一抓，“真太监？”
‘小太监’往后推了小半步，抬起头，“你早认出我了？”
“皇上当不过瘾？当太监？”
萧怀谨环上苏清远的腰，额头抵着他，“还不是怕你无趣，就和送膳的小太监换了衣裳溜进来，我等会儿还得给其他几个内帘官送，待不久。”
“别被人发现了。”
“不会。”萧怀谨轻咬扯着苏清远的上唇，“还有药材的事，我让锦衣卫查了，不用多时便有眉目，别多想。”
“知道了。”
“食盒最下层还有干果，当零嘴儿。”
“好。”
“再给亲一口。”萧怀谨此刻更像是小娃娃。
苏清远扬起眉尾，看他送晚膳还带了零嘴来的份上，勉强亲一下。
说好了一口！
苏清远噘着红肿的嘴，死盯着耍赖的萧怀谨。
在苏清远即将发火前，“我送晚膳去咯。”
穿个太监衣裳，还真有那么点儿像。
[要是真太监，你还不得哭死。]
闭嘴。
沉默半晌，苏清远突然想到什么。
要是我真的一直留在书里，你会不会消失？
系统君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