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当爱已成往事,就连眼角的眼屎他都不能选择忽视。
余二?姑娘满脸控诉，眼神悲愤，正欲搬着凳子远离这个负心汉，却突然听见一?句：
“所以……”
余菁：所以？他还敢有所以？
余二?姑娘觉得自己的拳头痒了。
桑淮：“所以,嫁给我吧,阿菁。”
余菁：“？？？”
这转折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这前?后之语究竟有何关联,竟以“所以”连之
莫非他爱上的……
竟是一粒眼角的眼屎？
这情意是不是来得太不牢靠了些？
余二?姑娘拿着手绢擦眼角的的手微微颤抖,强自镇定地回道：
“呵，世子殿下莫要说笑了,我区区一个最会忘事的‘高人’怎配得上金尊玉贵的世子殿下呢？”
世子殿下摸摸发热的耳尖和后颈，简直想给方才那个脑袋一?热便口不择言的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得赶紧想个法子挽回一?下。
世子右手端起茶盏看似镇定地抿了口茶,实际上搁在桌下的左手却火急火燎地在虚空中抓挠着。
少年的一?颗心扭转百结,仿佛被拧成了麻花状,半晌，才抬起那对雾气氤氲的桃花眼，斟酌着开了口：
“不知从何时开始，你身上便有诸多我看不透的谜团,或许我从一开始便未曾真正了解过你,你说这是高人的烦恼，或许是的，可我私心里是不愿将你看做什么高人异士的。”
听及此处，余二?姑娘那对一?向细淡柔和的眉尾立刻高高扬了起来,双臂环抱,下颌微扬,气势凛然地睥睨他。
世子殿下眼瞧着小姑娘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看过来，眸中仿若簇起了两束小火苗，明晃晃地在说：
哦？你的意思是本姑娘不配做高人喽？
桑淮有点想笑,小姑娘此刻就像一只绵软可爱的小奶猫，努力想要学着恶狼模样恶狠狠地“嗷呜”一?声吓退敌人，却毫无杀伤力，甚至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脑袋。
“那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只是那个我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小姑娘，我多希望当你遇到了烦恼、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时，可以告诉我，让我也能为你分?担一?些，而不是一个人独自去抗，去做那一个厉害却孤独的高人。”
想要守护一辈子……
不要独自一个人扛……
余二?姑娘本以为接下来定又是一轮唇枪舌战、殊死搏斗，未曾想，却猝不及防地被这一?番话狠狠击中了心脏。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呕着的那股气顷刻间泄了个干净，心绪乱成了一?锅粥
“可…可在今日之前?，一?直是我一?次两次将你忘掉，而你却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回头来寻我，你当真丝毫不怨吗？你就、你就不怕我再次将你忘记，又一?次将你的情意辜负吗？”
“怎么没怨过，我曾经怨你总是将我忘却，我曾认为这是因为你没心没肺、因为你不在乎我、因为你不曾真正将我放在心上。故而我不止一次地下定决心不再见你、不再提起你、彻底将余菁这个让人不得安生的小姑娘从心底剔除。可是……算了，之后的那些都不重要，说出来倒教你嘚瑟。”
世子殿下突然忸怩起来，侧头望着窗外，修长的脖颈扭出了坚毅笔挺的线条，一?副贞洁烈男誓死不言的模样。
余菁平生最?恨人说话说一半，何况事关自己终身大事，怎能让他打?个马虎眼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当即出言激他：
“哦，我知晓了，说来说去，你这是还在怨着我，罢了，终究是我愧对你，我无颜面对你，我这就走……”
余二?姑娘双手背后，高昂着脑袋，眼睛看天，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少年身边走过。
那气势那步态，哪有半点所谓“无颜面对”的姿态。
纵然知道其中有诈，可眼看着人就要推门而去，世子殿下心中仍是一紧，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余菁的胳膊。
“等等。”
余二?姑娘本就是虚晃一?招，步子迈地甚不坚定，当即被扯得后退两步，方才的那点小算计眼看就要达成，明明心里乐开了花，但为了不功亏一篑，却还是要故意鼓着脸回头看过去。
少年垂眸，飞快觑了一?眼眼前姑娘的神色，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终于还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走。”
奸计得逞的余二?姑娘心情大好，连掩饰都懒得，直接两步蹦回了方才的座位，将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欲言又止少年，作洗耳恭听状。
世子殿下此时正单手扶额，端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嘴唇微动，话?还未出口，耳朵和脖颈却已然红得像天边那粉色的云霞，大片大片弥散开来。
余二?姑娘瞧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其妙就想要开怀大笑一?通，但顾及到最终目的尚未达成，把某人惹得恼羞成怒就不妙了，只得努力抿紧唇角，死死压住嘴角的弧度。
就在余菁憋笑憋得腮帮子酸酸，即将压抑不住要笑出声时，少年清越而略带颤音的嗓音终于传来：
“这两日我狠下心未来见你，可是一静下来，满脑子便全是你，我根本没法控制住不去想你，所以我痛…咳，我烦躁、焦虑、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掌控自己失控的情绪，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去想你。实话?实说，这样的失控感让我心悸。”
“可恰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读懂了你。”
“余征和桑萱都说你的记性自小便不好，药石无医。我想这其中必定也是有什么并非你所能控制的缘故，一?如?我失控的情绪和思想。那么你呢，是不是也同我一?般，无措于这样的失控感呢？”
“可往日里，纵使你一?向知晓自己在记忆方面的不同寻常，却总还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嬉笑模样，可你一?个小姑娘，发现自己身上出现这样不可控的异数，发现自己跟身边的所有人都如此不一?样，你的内心又真的会如?表面那般若无其事吗？”
余二?姑娘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住了。
“你说自己是高人，我其实也猜到了一?些，桑萱的事、你被绑到山洞里的事，恐怕都与你异于常人的能力有关，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你还会否因为这样的能力再遇上类似的险境。这一?切一?切的未知，宛如?钝刀割肉，纵使再强大的心智也未必能继续没心没肺嬉笑度日。”
“当我明白你的困境、读懂你嬉笑下的无措，我又怎么会再去怨你，我只是恨自己明白的太晚，让你一?个人孤单无助地扛下那么多那么多的恐惧与无措，我只是……”
我只是终究不想再将从前以及现在心底如?刀绞般的感受说出来，那只会徒增你的难过，可我怎么舍得你难过。
最?后一句话桑淮没再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去看余菁。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方木凳上，双手交叠于膝上，微微垂首，看不清神色。这难得的一?副乖巧模样，却让他彻底慌了神。
世子殿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至余菁身前，忧心忡忡地半蹲下来仔细去瞧她的神色。
小姑娘微垂的眼睫颤得厉害，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蝶，也许就在下一?个瞬间便要飞向天际。
见惯了小姑娘没心没肺、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乍然见到她这副脆弱的、仿佛一?碰就要碎裂的情状，世子殿下整个人都茫然无措起来，连手都微微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下意识地轻唤她的名字：“阿菁……”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来，一?对红红的眼眶，一?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瞬间击中了桑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余二?姑娘正恼着自己这不争气酸涩起来的眼睛，她反复警告自己不准将这眼底莫名而来的湿润漏出眼眶，耳边却传来少年那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嗓音：
“阿菁，今后的一?切烦恼和未知我们一起来扛好吗？让我来为你分?担，而不是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你煎熬受苦却无能为力。”
耳边少年的嗓音柔和地一如?天边那朵朵白云，眼前是少年灼亮的眼眸和执拗伸出的手掌，余二?姑娘眼底那抹克制已久的湿润就在这一?刻彻底决了堤，汹涌澎湃。
她拼了命地去擦，却总也擦不完。
世子殿下这边已经快急疯了，扎耳挠腮地在一旁踱步，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要好好安慰保护她，怎么就笨手笨脚地把小姑娘给彻底弄哭了。
“你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话?惹你伤心了。”
沉浸于擦眼泪的余二?姑娘根本无暇搭理他的话?，继续专注地和自己的眼泪搏斗着。
没得到丁点回应的世子殿下懊恼焦急又无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诸多话?语在喉间滚来滚去，最?终索性眼睛一?闭，张开双臂，震声道：
“你揍我吧，我绝不还手，来吧！”
他这舍身取义的姿态终于引起了余二?姑娘的注意，于是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拒绝他荒谬的提议：“我不要。”
小姑娘因方才哭得猛，此刻鼻音便极重，冷不丁地抛出一句鼻音浓重的“我不要”，听在世子殿下耳朵里倒像是在生闷气。
然而事实上，难得感动的余二?姑娘其实已经在斟酌着将近日摸索到的自己何时会遗忘、如?何克服这病症以及自己内心怀疑的那个一?直在背后暗中作梗的人一一?告知他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世子殿下绞尽脑汁，终于，脑中灵光一?现，问道：
“那你是……想家了？要不，我…送你回府？”
余菁：“……不必了。”
余二?姑娘直接被这句“想家了”气笑了，原本感动心动的情绪顷刻间灰飞烟灭，眼泪就这么硬生生止住了。
看看他傻愣愣、不明所以的样子，再瞧瞧自己被眼泪浸染湿透的手绢，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一?时有些无语凝噎。
二?人相顾无言，余二?姑娘这次真的气鼓鼓地准备离开了。
“阿菁。”少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余二?姑娘鼓着腮帮子转头看他。
“我这几日就和父王商议提亲的事，你……等我。”话?一?出口，少年原本莹白的面孔也被浸染出一片薄薄的绯色，可一双桃花眼却灼亮而执拗地瞧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鼓起的腮帮子在少年灼亮的眼眸中缓缓松解下来，圆润明澈的杏眼与少年的眼眸两两相对，根根分明的睫毛如?蝶翼般扑朔抖动。
倏地，她又骤然垂下眼睑，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
“嗯。”
少女轻声的应答如?一?根羽毛柔柔地挠在了心尖上。
桑淮只觉脑袋忽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眼前的姑娘周身缓缓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令他微微目眩。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拂过少女额角的碎发，不经意间，修长微凉的手指便轻轻掠过娇嫩的面颊。
二?人俱是一颤。
四?目相对。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眨眨眼，眼前的姑娘便会长了翅膀飞走了一?般。
“这次……莫要再将我忘了好不好？”他下意识地喃喃。
世子殿下浑然不知自己的声线里沾染了多少从未示人的温柔，仿佛要将积蓄了十七年的柔情在今日尽数献给心尖上的姑娘。
余二?姑娘只觉头顶的那道目光和自己的面颊一?般炙热滚烫，她飞速抬眸望了眼少年俊逸的眉眼。
少年一双桃花眼仿佛含了万般情愫还暗暗掺杂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如?漩涡般，有让人无法自拔的魔力。
余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几乎下意识地便踮起脚尖，攀着他的肩膀，在少年的面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桑淮倏然睁圆了双目，脑中嗡鸣，似有大片大片的烟火在耳畔绽放。
他愣怔在原地，看着他心上的姑娘面颊绯红地望了他一?眼，又一?撩裙摆迅速跑出门去了。
而他的耳畔，还久久地回荡着那一句：
“以后每天，我的记忆里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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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了御史府门前，芝麻糕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那个困惑了一?路的疑问：
“姑娘，你为何傻笑了一?路？”
余二?姑娘轻咳一声，迅速抿起嘴角，若无其事般：“我哪有，你看错了吧。
“诶，姑娘莫不是因为明日要进?宫赴宴而开怀，皇宫诶，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模样。”芝麻糕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憧憬。
余二?姑娘一?脸懵然：“明日？进?宫？你听谁说的？”
“今日一早夫人就让人传话?来让姑娘好生准备，还叮嘱今日莫要玩乐过头，早些歇息以便养足精神呀。不过今早姑娘的确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听进去也属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我又考完试回来了，对不住大家【跪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