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师傅正在前院修剪草坪,看到苏玫这副模样出现,吓了一大跳。
“小苏,你怎么穿保洁员的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郭叔,江爷爷在家吗?”苏玫脸色白得像纸,气喘吁吁,“我打他手机无人接听——”
郭师傅连忙扶住苏玫的胳膊。
“你脸色这么差,到底怎么了?”
“公司那边有件急事,务必江爷爷亲自处理。”
“江老这会儿在花房,给君子兰移盆呢!你先别急,到客厅坐一坐,我去找他。”
“出大事了。我直接去花房!”
余音未散,苏玫已跑出几十米远,转瞬间冲进了后院的玻璃温室。
江明修捧着细心挖出的花和栽培土,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新花盆中。苏玫冲进来的时候,一老一少险些撞上。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江明修扶住花架,勉强站稳。
“江爷爷,”苏玫气息有点乱,语言表达却未受到丝毫影响,“江总办公室里有窃听器,就在他的办公桌桌板的下面。”
“什么?”
江明修眉头紧锁,扶着花架的手不觉越攥越紧,指关节渐渐泛白。
苏玫略去自己今天回总裁办的真实目的。
她只说有份重要文件要修改。
由于江衍平赶不回来,她不得不另辟蹊径,撬抽屉锁时发现窃听器的存在。
“办公桌有备用钥匙,综合办主任代为保管。”江明修顿了顿,又说,“我差点忘了,今天法定节假日,全公司员工放假。”
他打量苏玫奇怪的装扮,“孩子,你怎么穿保洁的衣服?”
苏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江衍平去垵勐出差的事,江爷爷不会一直蒙在鼓里吧?
她不及细想,真假参半地陈述一番。
“江总人在垵勐,周一去的,陈总和我随行。我提前返回云城,坐飞机洒了一身咖啡,回公司办事,干脆找了一套保洁员制服替换。”
果然,江明修不知道江衍平的行踪。
他眼中的担忧愈发加深。
“我就说嘛,这臭孩子天天跟我说回老房子住,一连几天不回家。陈茂阳那臭小子,也是跟家里说去网吧打游戏。原来他们偷偷摸摸的去了垵勐,其实那个科技产业园的项目,盈利空间并不大。”
“江爷爷,当务之急是找出谁偷装的窃听器。”
苏玫的提醒,令江明修暂时放下对孙子的抱怨。
“总裁办门口的监控录像一般保存三个月。只要那个家伙是在三个月内安装的,我们就能抓到他。”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江总。”苏玫说,“要不然,他肯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身上。”
江明修轻轻点头,“孩子,你多虑了。”
苏玫丢开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拿出自己的手机。
“您看,是这种纽扣大小的窃听器。”
江明修看完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眉间的皱纹猝然加深。
“以现在的安保级别,能出入总裁办的人,只有公司内部人员。”他抓过倚着玻璃墙而放的拐杖,叫上苏玫,“走,咱们去书房慢慢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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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漫府邸,苏玫没有回家。
江明修提的三条要求言犹在耳,给她原本纷乱的思绪又添一层负担。
“孩子,我思来想去,全公司上下八百多名员工,我最信任的人还是你。以前我总说,我和你爷孙相称,显得亲切。今后,我想更近一步,等衍平出差回来,我立刻安排你们订婚,我要让你成为江家名正言顺的一分子!”
光是第一条要求,就足以令苏玫头痛欲裂了。
倘若江衍平知道爷爷的安排,恐怕杀了苏玫的心都有……
江明修的意思是,如今他大病小病不断、精力大不如前,江衍平身边又缺少一个敢于担当责任、愿意为江家尽力的人。
而苏玫,正是这个最佳人选。
我只是想翻拍一张照片啊!
哪里能想到会引出其他的事情……
苏玫内心的呐喊,无处倾诉,悄然郁结在心口,嗓子眼也像肿了似的,咽口水都困难。
她没有乘坐回无名巷的公交车,沿着国道辅路缓缓而行。
江明修还说:“苏玫,我把衍平郑重地托付给你,希望你好好待他。”
苏玫连连拒绝:“江爷爷,我负不起这么大责任。”
“孩子,你听我说完,好吗?”江明修眼眶忽然泛红,“衍平那孩子,小时候衣食无忧,长大以后却吃了不少苦。康峻和馨宁去世那年,不瞒你说,他们出事的时候,衍平遭人绑架,要不然康峻他们也不会心急火燎跑去救人……”
记忆的幕帘,被这段讲述拉开一条缝隙。
苏玫蓦然想起,江衍平父母乘坐汽车的后排座,放着两个大号黑色皮箱。
里面装的是赎金。
她心头一紧。
江衍平的幽闭恐惧症,是被人绑架时落下的病根吧?
一辆辆汽车从苏玫身边疾驰而过,卷起漫天的尘土。
她掩住口鼻,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经过两个小时的酝酿,一场大雨即将造访人间。
苏玫拐入辅路内侧的窄路,迈上河岸边的石阶,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回家的方向。
江明修提的第三条要求,是完全有利于苏玫创业的。
“你的发明专利,抵押给我,不要挂在平台售卖了。”他说,“咱们都很喜欢‘九’这个数字,我给你九百九十九万,任你自由支配。”
“江爷爷,我……”苏玫欲言又止。
“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江明修眼带笑意,“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得替他人着想,我相信这是你的本性,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在苏玫的记忆中,她和江家人的交集,只有十年前的那场高架桥坍塌事故。
江明修反复提及的“替他人着想”,究竟具体指哪件事,她全无印象。
事故当晚,苏玫滞留现场,接受警方询问和救护人员的验伤,最后上了一辆救护车,老爸老妈赶到医院已是深夜,接她回家则是第二天凌晨了。
事故给苏玫造成了心理创伤。
程度中等,但影响巨大。
以致于后来调查组的叔叔阿姨到家里和学校找她,询问当时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她能记得住的细节,她也只能说出一些片段,连贯的记忆已经遗忘了。
她和江衍平的关联,纠缠在高架桥坍塌事故这一件事上,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苏玫仍会和吕婷交换送货单。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江衍平和尼古拉斯小毛驴,相同的一场邂逅。
江明修说的没错。
她的性格已经定型,替他人着想、愿意冲在前面。
有些事,有些人,命中注定要遇见。
怎么办?
我是急需一笔创业资金,但答应江爷爷和江衍平订婚,我做不到!
苏玫双手搭上护城河石栏杆,遥望桥下蜿蜒流淌的河水。
岸边芦苇郁郁葱葱,随风摇曳的狼狈样子,像极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不知为何,扎低马尾的发绳突然断开,拂过河面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起双手,随意拢了几下。
风变换了方向,又从她的背后刮过。发丝在风中放肆狂舞之际,江衍平发起了视频电话。
苏玫不想接听,然而飞舞的长发干扰了她的视线,不小心点错了。
“你搞什么?”
他看着画面中一身保洁员制服的苏玫,江衍平吓了一跳。
“江总,你旁边没别人吧?”
“没有。茂阳出去了,我自己在分公司宿舍里。”
苏玫无心梳理乱发,把窃听器一事和盘托出。
“你办公桌底下被人安了窃听器,我已经汇报给江爷爷,他说先不要报警,看过监控录像再决定处理方式。”
“不用看录像了,我知道是谁干的。”
苏玫一时怔忡,半晌才说:“我还以为……”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江衍平态度忽变,“我不是炒你鱿鱼了吗?你偷偷溜进我的办公室,冒充保洁又拆抽屉的,你以为我离得远看不见?”
“好。我懂了。”
“你懂了?”江衍平语带嘲讽,“拜托,就你那三脚猫的蠢功夫,不要出来秀智商了好吗?”
苏玫按捺满腹的疑问,实话实说。
“我想翻拍你旧手机的锁屏壁纸,没有抽屉钥匙只好用暴力拆卸。”
“这样啊,你不早说?”江衍平笑了。
他的笑容,和平时公式化的笑完全不同——似乎暗含嘲讽,又不像是单纯地像要讥笑苏玫。
苏玫不想浪费时间。
和江衍平的每一次对话,都让她消耗无数个能想出好点子的脑细胞。
“江总,既然你知道是谁装的窃听器,赶快打给江爷爷说清楚,免得他老人家情绪波动血压升高,到时候生了病很遭罪。”
“我刚和爷爷通完电话。”
江衍平的回答,苏玫始料未及。
“那就好。”她拂掉粘在脸颊的发丝,“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先挂机了。”
“等等!”江衍平阻止道,“我有事问你。”
有话快说,有……
苏玫强忍骂脏话的冲动,将画面切换至手机后置摄像头,对准河面风景拍摄。
“你问。”
“这是哪里?你想不开要跳河?”
“是,我想不开。为什么我遇见你以后人生轨迹都变了?”
“苏玫,你何苦为难自己?”江衍平语调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爷爷上了年纪,难免固执,你不能总是顺着他的意思,他说东你不敢往西,你傻吗?”
“江总,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好。”江衍平毫不客气,语气犀利而无情,“成百上千的世家名媛排队等着嫁给我。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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