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忍着撞击带来的剧痛爬出损毁程度超过95%的机甲,饶是他穿了专门给战士提供的防护服，身?上也?难免有淤青和?擦伤，没骨折就谢天谢地了。
灰头?土脸的杜克刚爬出来,就见面前停着一台红色机甲。机甲将操作者的声音外放出来：“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我下手太重了？”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关?怀。
想到几分钟前自己还担心下手太重把娇滴滴的人鱼给弄伤，现在反过来变成人鱼担心对自己下手太重……这让人感到太不真实了！
回过神来的杜克不但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而且脸上最烫,让他有一种臊得慌的感觉。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没事……谢、谢谢大嫂关?心。”
于数见他确实不像是有内伤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一开始他是的确捏了一把汗,本?来以为B级机甲难度很高,所以于数一上来就马力全?开,并未保留实力。没想到他的快攻才进行到第二次冲击，对手的机甲就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亏得是训练,于数机甲上的炮筒里装的都是空弹,否则当这台机甲落地的瞬间，他就会趁对方没离地之前用炮火把灰色机甲轰成灰。
杜克显然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味来,他当时?以为于数的机甲是逃离了训练室，其实是先对他进行绕背，然后?从空中将他击落,这是典型的三段式攻击。
人鱼精确地预判了自己的进攻方向，从他的视觉死角中绕过,利用机甲的轨道惯性?把他狠狠击落。
而且这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才几秒钟？杜克只觉得那就是一瞬间的事,他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楚，恐怕换成元帅亲自上阵也?不会比他们大嫂的速度更?快！
倒是后?面浪费的几分钟完全?是杜克自己的挣扎。
杜克灰头?土脸地回到场地边上,态度诚恳地反省自己的失误：“对不起，元帅，是我太轻敌了,还损毁了一台机甲……”
另外两名坐在B级机甲里待命的军官不由更?加同情地看着他，他哪里是轻敌，就算不轻敌，也?不可能获胜的！
旁观者清，站在他们的角度，能够完整看到于数是如何展开攻击的。
他的连招其实比杜克猜想的还要多?，根本?不止三段攻击，恐怕在他出第一招的时?候，就已?经把杜克可能会有的反应全?部做出假设，并且每一种反应都拟定了策略。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他们的水平也?没比杜克好到哪里去，就算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不再?轻敌，也?不觉得自己的胜算就变得更?多?。
杜克还在认真检讨，高同全?程面无表情，他的双眼只盯着红色的机甲看，仿佛能透过机甲看到里面的人。
于数正在场上继续熟悉机甲，等待机器人把刚才对战时?损坏的机甲拖走，开始下一轮的训练。
战场重新打扫干净后?，他干脆对场边等候的人说：“你们两个?等下还是一起上吧。”
如果他们都跟刚才那台机甲的驾驶员水平相当，那打不了几分钟就又要换人，甚至换机甲，既麻烦又浪费。
光是修复训练中被于数打落的机甲，就能燃烧大把的经费。
所以于数认为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模拟以少对多?的情况，对这两台机甲充分利用，让他能够更?好地适应战斗的节奏。
毕竟真上了战场，那些虫族可不会讲究公平，跟你进行一对一的作战的。
场边的两人听完后?都快呆住了，他们想过这位与众不同的元帅夫人有这样的实力，肯定是个?自信的美?人。却没想到他自信起来，口气竟然这么大！
可是仔细一想，好像这个?要求也?并没有很让人意外。
只不过在场的进化人都对人鱼有着根深蒂固的理解，脑子一时?转得没那么快。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高同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让你们一起上，就给我好好使出全?力。别连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鱼都打不过，太丢脸了，出去以后?别说你们几个?是第一舰队的兵。”
军官们泪流满面，再?也?不敢心存小觑，立刻一前一后?驾驶机甲对于数进行前后?夹击。
很快，三台机甲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昆汀刚把杜克送去治疗，才刚回到场边，就听见高同头?也?不回地对他说：“等会儿再?调几台A级机甲过来，找几个?厉害点的操作者。”
昆汀本?来还想说这会不会太早了，夫人还在跟那两台机甲战斗。
谁知他连这句话的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两台灰白色机甲突然撞击在一块，被红色机甲一拳轰到了墙壁上。训练室的墙被砸出了一个?凹洞，两台机甲彻底合体?成一团废铁。
昆汀表情控制的很好，可内心的震惊完全?不亚于刚才的杜克。
两台灰色机甲的操作者是一个?机甲小队的，配合十分默契，联起手来就连A级机甲都比不过他们。
可是这份默契在遇到于数时?也?救不了他们，两人的机甲损毁程度比杜克更?严重。
尤其是被嵌进墙壁里的那台机甲，前后?两端都遭到了猛烈撞击，除了驾驶舱在层层保护下还有个?囫囵样子，其余外壳全?部粉碎。
两个?驾驶员晕晕乎乎地从墙上钻出来，看见那台威风凛凛的红色机甲时?都有些腿软，差点没有跪下喊爸爸。
看到这一幕，昆汀不得不承认，自家元帅说的话是对的，恐怕眼下再?也?没有一个?B级机甲操作者会是于数的对手。
红色机甲的性?能确实优越，但驾驶员的实力却更?在性?能之上。习惯了B级机甲的力量和?攻速后?，哪怕让于数一对三、一对四也?不会对结果造成多?大的影响。
昆汀和?训练室中的其他人看向于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而他们回头?再?看元帅事，却发现只有元帅一个?人对红色机甲露出欣赏和?着迷的表情。
元帅眼里除了那条人鱼谁也?看不见，他把其他人都当成了空气。
强大到变态的元帅，和?凶残到超出想象的人鱼，果然是天生一对啊！
训练场重新打扫干净后?，很快，A级机甲也?成为了于数的练手对象。
A级机甲比B级更?难对付，对上这些实力更?强、经验更?老辣的对手时?，于数终于尝到了败绩。
然而于数的进步也?十分可怕，他能从每一场战败中发现问题并及时?纠正，然后?在每次战斗中都得到提升。
于数在这个?训练场待了将近半个?月，不但他的实力得到了提升，连给他陪练的军官们也?都进步不小，这对高同来说倒是个?意外收获。
这天，于数在训练室刚结束了一场战斗，机甲频道内就传来了高同的声音：“找到几个?当年下落不明的研究员了，其中有个?人，说非要见你一面不可。”
“好，我马上就来。”
于数说完就从驾驶舱离开，从红色机甲中走出。
他身?上还有刚才战斗后?留下的汗水，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脸颊上有运动过后?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
高同却皱了皱眉，从旁边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于数的头?上，帮他擦了擦汗：“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先换衣服再?去会客。”
“不换了，直接脱了泡进水缸里不就行了？”于数在机甲里闷了半天，热得不行，他现在无比渴望泡在凉丝丝的水里。
高同看出他的想法，摇摇头?：“泡水可以，但是不能泡凉的，水温必须保持在36度以上，否则温差太大你会生病的。”
“那么热的水，我还不如不泡。”于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我乐意。”高同哼笑?一声，又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这么“娇软”的于数可不多?见，打着“人鱼需要细心呵护”的旗号，高同可以一点点让他习惯自己的触碰，像温水煮青蛙那样，让于数逐渐适应他的靠近。
就连于数自己都没有发现，受到人鱼体?质的影响，他现在对高同的忍耐度是前所未有的高。
以往高同要是敢对他这么动手动脚，需要谨防命-根子受袭。而现在，也?不过是换来于数的一句调侃和?一个?白眼而已?。
于数换好衣服后?，跟高同一块来到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他全?身?上下都很邋遢，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是黑泥油污，就像个?街边的流浪汉。
为了躲避研究所的追踪，这个?名为弗里克的普通人确实当了十年的流浪汉，举止之间的畏缩感仿佛刻入了骨髓，和?资料照片中意气风发的研究员完全?是两个?人。
弗里克看见于数是用自己的双腿走进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激动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重新点燃激情：“真的是你！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你的发色和?瞳色很好地遗传了你的两位父亲，五官大致上也?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亲眼见到好友的孩子，弗里克警惕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跟于数说出很多?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但弗里克没有忽略房间里还有个?高同，“接下来可以让我跟伽罗单独说说话吗？”
高同扫了他一眼，眼神很凶，把弗里克吓得又紧张起来。
吓够了对方，高同最后?还是同意了：“长?话短说，伽罗不能离水太久。”
弗里克赶紧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等到高同离开，房间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不在，弗里克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尴尬地挠了挠头?说：“你可真幸运，伽罗。萨瑟元帅专断独行，很不好惹，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好说话。但在你的面前，他却完全?没有表现出阴暗的那一面，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于数心想，其实他见过高同更?阴暗的一面，那绝对能把弗里克吓到哭。
不过高同的这一面也?只有他见过。
而那都是为了保护他。
其实当年的真相被他查出来后?，于数早就不再?把高同放在自己的对里面上，他把高同当成自己人，自然不希望高同被外人误会。
哪怕高同的性?格和?行为确实很容易遭到别人的误解。
所以在弗里克说到高同有多?恐怖的时?候，他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弗里克叔叔，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
弗里克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转达给于数。
他严肃地从破破烂烂的外套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小心地展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等于数看清楚时?，才发现这些纸张严格说来都是薄薄的树皮，形状大小都不一致。
“我在逃亡的时?候也?没忘记研究，这些都是我的战友们留下的瑰宝，我有义务将它完成。”弗里克严肃地说，表情再?也?不像个?猥琐的流浪汉，恢复了往昔的几分风度。
“这些……全?都是后?续研究？”于数接过来，随手看了两张，虽然看不懂，但也?能感觉到弗里克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的，没人比我更?清楚研究进展到哪一步，接下来又该往哪个?方向走。”弗里克说，“而且我还纠正了过去研究数据上的一些错误，现在这一份资料，才是药品研制成功的关?键。”
于数看着神情认真的弗里克，郑重地对他说：“谢谢，这些资料真的太重要了。”
“这还不是我最想跟你说的事。”弗里克摆了摆手，随后?，他的表情又严肃了好几分，“伽罗，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你要好好听着。”
于数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听说你也?觉醒了异能，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萨瑟元帅就曾经用这件事来试探我。我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实际上这件事在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弗里克深吸一口气，对他说：“这是一句迟来的、来自你两位父亲的道歉，他们对你十分愧疚，不管他们自身?对于研究有多?狂热，拿自己做试验也?就算了，他们不该把还年幼的你也?当成试验品，在你还懵懂的时?候就给你用了药。”
根据弗里克的描述，伽罗的两位父亲都是狂热的天才科学家，让普通人的怀孕率提高的药剂中，最重要的化学式就是他们发现的。后?续在发现普通人也?有异能的过程中，文森和?贝拉姆的贡献也?是最大的。
身?体?是自己的，他们想要如何折腾是他们的自由，可拿自己的孩子也?去做实验，就算再?疯狂的科学家也?会产生愧疚。
给伽罗用药之后?，他们感到相当的不安，想要做出解除进化的药剂让孩子恢复正常，却因为赛肯的告密而让他们根本?来不及。
弗里克说：“当时?我也?在研究所的黑名单上，你的父母把你托付给我，可我根本?无法带着你逃亡，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目标太大了，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用异能来保护你。所以后?来我只好用药物消除了你的记忆，并给你注射人鱼基因，把你悄悄送到了研究所。”
有不少贫困家庭的父母会通过黑市买到劣质的人鱼细胞，给孩子进行非法注射，为了能让孩子的下半辈子过得更?好，主动将他们改造成人鱼。
这些父母会把孩子悄悄送到研究所门口，因为法律有规定，每一条人鱼都需要好好珍惜，不管他们是怎么来的，只要进入研究所后?就会给他们上编号，给他们提供合法的身?份，不再?追究他们的来历。
当然，这当中有一大半的非法注射都是失败的，黑市中的黑心商人有的卖的根本?不是人鱼的基因。
但弗里克身?为曾经的研究所员工，他想要拿到正宗的人鱼细胞是很轻松的事，成功将伽罗改造成人鱼后?，他就趁赛肯不注意，冒着生命危险重新回到研究所，把伽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等工作人员发现他时?，赛肯就算想灭口也?来不及了。
“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伽罗。”弗里克站起来，对于数深深的鞠了一躬，满含歉意，“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我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擅自对你进行了改造。”
他本?来答应了文森和?贝拉姆要好好照顾伽罗，却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做了跟那两人同样的事。
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嗯，我知道了。”于数无法代替伽罗对他说原谅与否，只能以一句“知道了”作为回应。
不过对于心怀歉疚的弗里克来说，这就足够了，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眼角。
“能再?活着见到你，对你说出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很满意了。”弗里克也?不奢求那孩子的原谅。
毕竟成为人鱼虽然让伽罗捡回一条命，却也?让他过了十年被监视的生活，离开研究所后?还要作为萨瑟元帅的人鱼而活着，弗里克想到这里就更?内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萨瑟看起来很重视他，对他很好。
弗里克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其实由于当年数据上的一点失误，你的父亲给你服下的药物只能说是半成品，仅仅把你的异能开发了一半。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你把完整的激化药剂做出来。”
“我的异能还不是完整的？”于数这次是真的有点讶异了，他的还原异能很实用，在很多?地方都排的上用场，所以他挺满意的。
没想到这个?异能还能再?进化。
“是的，我听说了你的异能可以根据残留的碎片还原成原本?的样子。”弗里克对他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但要是让我说，这个?异能的最终状态应该是可以直接作用在物体?上。木头?渣子重新变成漂亮的餐桌，烧毁的房屋变得跟刚建好的一样壮观，甚至连被虫族咬掉一半的人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理论?上，也?能被你复原。”
这就很恐怖了。
就算于数心理素质很强大，在听到弗里克对他异能的描述时?，也?不免喉结微动。
弗里克说完后?，又挠了挠头?：“不过，我按照你父亲们的遗愿，也?研究出了制作压抑药剂的配方，能压制你的异能，让你变回普通人。”
但人鱼是单向操作，是没办法恢复的了。
于数几乎没怎么想，就对弗里克说：“我想要激发完整的异能，药剂就拜托您了。”
“我想也?是。”弗里克无奈地笑?了，却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被改造成人鱼，伽罗却跟那些胆小脆弱的人鱼不一样，从他坚持用双脚走路这点就能看出来，他适合更?广阔的天地，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弗里克离开后?，于数也?跟着走出会客室，找到站在墙边等他们谈话结束的高同。
他直接把弗里克带来的震撼消息告诉了高同。
包括当年的细节、研究的进展、药品的开发……连他最后?的选择都毫无保留地跟高同说了。
高同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于数一眼：“他刚跟你说完这些机密，转头?你就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他支开我，单独跟你说的。”
“他也?没让我不能跟别人说，而且既然选择将信息告诉我，那我也?有权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于数理所当然地说。
高同扯开嘴角，低头?看着他笑?：“我喜欢你这坦率的模样。”
“有时?间夸我，不如你自己下场给我当陪练如何？”于数挑起一边眉毛看他，“你的A级机甲也?被我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也?该轮到你这个?最终BOSS了吧？”
“乐意奉陪。”高同求之不得。
跟于数打架也?是一种乐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打得越激烈他就越兴奋。
很久没有上线的系统：“高同大大的变态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理解。”
有高同加入陪练，于数的训练难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每天都跟高同打得天昏地暗。
高同从不对他放水，一开始就把于数压制得死死的。但随着于数越来越适应跟他的机甲对战，很快也?找到了他的弱点，逐渐思考出克制高同的办法。
加上弗里克制作的药剂帮助，于数得到了自己完整的异能，体?质无限趋近于进化人。除了人鱼的身?体?构造改不过来，于数的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越。
两人你来我往，每次战斗的时?候都能引来一大片的军官围观，开始那几天他们还十分同情夫人，私底下替他谴责元帅这个?没有情商的男人。
后?来他们完全?不记得帮夫人加油打气了，因为要跟上这势均力敌的两人的动作，适应他们恐怖的移动速度就已?经让他们倍感吃力。
太厉害了，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得到的！
以往败在于数手里的军官们各个?沉默不语，敢情于数跟他们打的时?候还没放开全?力。
换做以前，要是有人对他们说“你连人鱼都不如”时?，他们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然而现在，他们可以挺胸坦白道：
没错，他们是不如人鱼，你行你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