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阿瑞斯也不可能跑回?山下,把那两伙人拉回?来,他只能继续往山上奔,赶在波塞冬做完坏事拍拍屁股走人前把他按住,让他赔自己一场架。
瞧瞧波塞冬做了什么?!
他竟然打搅了一场美妙的战役!
他必须赔他,赔!
阿瑞斯向波塞冬表明了他的态度,不等波塞冬回应,他就举起铜矛,要往波塞冬的身上戳刺。
波塞冬哪里打过架?但是当阿瑞斯向他逼近,他的身体好像自己有所记忆,迅速做出反应,一套防守下来,竟然密不透风,任凭阿瑞斯怎么野蛮都无法攻破。
阿瑞斯打得痛快了,便没之前那么气?了,又冲波塞冬扬眉:“回?击啊,别光顾着躲了!”
波塞冬从没见过这么?认真找揍的,便如他所愿,用三叉戟回?了他几招。
按照波塞冬的想法,他确实是影响了阿瑞斯吸取信仰之力,尽管安给他找好了理由,说他可以报复,但他觉得还是不能做得这么?绝,就拿陪他打架来做赔偿。
但是他的“赔偿”和阿瑞斯所认为的“赔偿”似乎不太一样——阿瑞斯打到后面,彻底放开,完全是玩命的打法!
波塞冬虽然是一界主宰,是阿瑞斯的“长辈”,但他毕竟不是原身,而是个西贝货,一个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普通宅男,又加之阿瑞斯身为战神,本就实?力强悍,波塞冬一招失误,就渐渐落了下风,被阿瑞斯步步紧逼,显现出些许慌乱来。
战斗的时候要是乱了阵脚,那必然是不行的。阿瑞斯越打越猛,他的眼底燃起熊熊战火,而波塞冬根本没有和他拼命的想法,招数也是防备多于攻击,安菲特里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蹙了蹙眉。
忽然,阿瑞斯抓住时机,趁着波塞冬露出破绽,朝他的肋下戳去。他的铜矛锋锐无比,附带着战神之力,一旦将人戳伤,能立即致死,即使神明,也难逃血流不止的痛楚。
波塞冬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但是阿瑞斯的长矛快得像闪电,他又提前封锁好了他的退路,不给他闪避的机会,眼看那矛尖闪着冷光,即将杀到波塞冬的面前,安菲特里忒出手了——
他挥出一道神力,使阿瑞斯的长矛微斜,戳了个空。
阿瑞斯没戳中波塞冬,却因为用力前扑,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他顿时又把战火烧到了安菲特里忒的身上:“——你想和我打?”
安菲特里忒神色冷然,他早觉得阿瑞斯不是个好相处的神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疯狂,如此不知分寸,险些伤到波塞冬。他斥责他:“战神阿瑞斯,收起你的莽撞,你以为海皇殿下忍让你,你就能占尽上风?接下来,就让我来替他!”
波塞冬被安菲特里忒拉了一把,仍旧惊魂未定,就听安菲特里忒这样说道。
他先懵了懵。
原来在安看来……他在让着阿瑞斯?
波塞冬自然清楚不是这样,但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海皇的面子保住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像流星般短暂划过,很快他陷入了另一种担忧,因为安菲特里忒和阿瑞斯打了起来。
波塞冬自然愿意相信安菲特里忒的实?力,他也见过他与秘岛上?的水怪大战,与长着人脸的斯芬克斯交锋,但眼前的对手毕竟是战神阿瑞斯,是他刚刚交手过的,险些被戳伤的那个人。波塞冬的心忍不住为安菲特里忒高高悬起,他屏住了呼吸,只用目光紧紧追随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与阿瑞斯缠斗一阵,竟然分不出上下。他毕竟是古老海神涅柔斯的儿子,是海洋里的原生神,受母神多里斯的馈赠,他身上佩戴着一件宝物,能够使海洋之力翻倍;又因为忌惮波塞冬抢婚的预言,常年训练自己的战斗能力,因而与战神阿瑞斯过招也能不落下风。
他们打得并不凶,自从上?次宙斯劈山填海要杀提丰,引得大地女神盖亚勃然大怒,斥责他打扰了她的清净以后,神明们在大地上打架都会所有收敛,不敢再胡来乱来。无法无天的阿瑞斯也不例外,他倒是不怕大地女神找他的麻烦,只是觉得打得正酣畅,实?在没必要让大地女神来搅局。
如此,阿瑞斯与安菲特里忒继续缠斗,一会儿阿瑞斯占据上风,一会儿安菲特里忒获得优势,打了一会儿,安菲特里忒已经在阿瑞斯的身上留下了几处创伤,安菲特里忒也被阿瑞斯用铜矛划过脸颊,在他眼睑上?方划了一道口子。
期间波塞冬一直没敢做声,生怕影响了安菲特里忒,又加之他的战斗技巧不够纯熟,踌躇着没敢加入战局,但是阿瑞斯竟然弄伤了他的安——那么好看的脸,阿瑞斯竟然忍心伤害?!再想想安是替他出头,波塞冬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以神力压人,强行把阿瑞斯镇住。
阿瑞斯一时动弹不得,冲他望来,眉眼里还带着狠光。
他是一尊杀神,不打架的时候还好,感觉就是个莽夫,一打起架来,气?质突变,简直就是一尊杀神。
波塞冬被他看得肝胆一颤,他有些害怕,但是看到一颗血珠从安菲特里忒的伤口处沁出,在他的眉宇间划了一道妖异的口子,他便忍不住心疼,甚至顾不得欣赏难得气?质大变的安菲特里忒,冲阿瑞斯冷冷道:“你再打下去,我保管让你今天躺着回?到神界,百年之内大不了架!”
阿瑞斯听到前半句还很无所谓,他从来不怕受伤,甚至因为迷醉于血腥的味道从来不肯给自己疗伤。但要他因为打这一场架躺上?一百年,那错过的对手可就太多了——他实?在是不愿意!
但他又不死心,瞪着波塞冬:“你休想唬我!”
没错,波塞冬还真是在唬他。
但他不会让他知道。
他挺了挺胸脯,装得像模像样,傲然道:“你尽管试试!”
试试就试试!
阿瑞斯刚一提起铜矛,就见波塞冬手里举起了三叉戟,安菲特里忒也握紧了手中冰蓝色的长剑。
阿瑞斯:???
二打一?
换作一般的神明,阿瑞斯也是不怕的,但是一个波塞冬加一个足以能与他打成平手的安菲特里忒,他就不得不掂量一下了。
最后,持续发展的想法占据了上?风,阿瑞斯把铜矛一收,撇嘴道:“不打了!”
能逼得战神阿瑞斯有架不打,不得不说波塞冬也是个狠神。
因为这边神力震荡,对危险最为敏感的鸟兽通通不敢靠近,此时见山坡上下恢复宁静,才悄悄飞回?来,在树枝上?啁啾鸣叫,欣赏着战神阿瑞斯难得收起锐气?,神情丧气低迷的模样。
波塞冬却顾不上?阿瑞斯的心情,战斗甫一停止,他就迫不及待地奔向安菲特里忒,关心道:“安,你怎么样?”
这是安今天第二次受伤,两次都和他关系不浅,实?在让他难受得不行,好像心被人丢进油锅里炸。这一次安虽然伤得不重,但那伤口距离眼睛太近了!波塞冬无法想象他要是伤到了眼睛,那灰蓝色的眼眸从此失去光彩,他该有多么?遗憾!
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安菲特里忒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头,摇了摇头,感觉伤口又在沁血,他伸手就要去抹:“没什么?……”
“等等!”
波塞冬将他的手腕捉住,抿唇道:“我替你处理伤口。”
丁点小伤而已,没关系的。
安菲特里忒想要这样告诉波塞冬,但他被那双认真的眼眸望着,说不出拒绝的话。
波塞冬见他沉默,以为他答应了,松开他,又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道:“安,你低下头。”
安菲特里忒比他略高一些,也只是一些,他从没听波塞冬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免有些奇怪,但还是配合地低下了头。
他卷曲的深蓝色的头发在刚刚的打斗中散乱了,搔在波塞冬的脸颊上?。波塞冬拿手去捉,撇开,然后专心致志地给安菲特里忒揩拭伤口,然后动用神力帮他恢复如初。
安菲特里忒的配合让波塞冬做这件事情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不需要仰头,也不需要抬高自己的手,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看清楚安菲特里忒的伤口。
为了处理伤口,波塞冬离安菲特里忒极近,近到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波塞冬的手指很暖,不像大部分海神那样体温偏低,按在他的脸颊上?,好像戳出了一个个温暖的小窝窝。安菲特里忒的睫毛开始不听使唤地颤动,他的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
“好了——”
波塞冬说着,从安菲特里忒的身边撤开。
安菲特里忒耳垂上?刚刚泛起的那点薄红便慢慢消了下去。
他声音微哑:“谢谢。”
波塞冬垂下眼帘,看起来并不高兴:“应该是我谢谢你。”
“但是,”他的情绪有些低落:“我更希望你不要受伤。”
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才吃了波塞冬那些旧情人的醋,觉得他使出了百般手段讨好她们,却没想到,他只要给他百分中的一分?,就能让他心花悄然绽放。
他感觉好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又好像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坦诚:“……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也这么?想?”
波塞冬闻言,瞬间抬起眼眸。
安菲特里忒抵挡不住他眼底灿若骄阳的光芒,移开了视线。
但是他听见了波塞冬的声音,那样清朗,重新染上?了快乐的味道。
“安,你真好!”
又被夸了。
安菲特里忒有些受不了他过分?的热情。
——这位花心浪荡的海皇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啊!
但是,他无法忽略自己的心情,他是高兴的。
波塞冬夸他,他为自己高兴。
波塞冬恢复了精神,他更为他高兴。
自从喜欢上了波塞冬,他有了一种全新的奇妙的体验——他的心情开始被波塞冬牵动,好像吟游诗人手中的竖琴,为那拨弦的手指而动。这种感觉并不糟糕,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位男神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治疗”过程,波塞冬一回?头就见阿瑞斯垮着个脸,直勾勾盯着他看。阿瑞斯才从战场上厮杀回?来,又与两位男神缠斗这么?久,脸上身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把他脸上沾的人类的鲜血都化开了,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波塞冬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阿瑞斯有些无语:“……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他就觉得波塞冬和那个蓝发的男神处在一块儿,好像就没了他的容身之处,没想到波塞冬是真的排挤他,拿他当空气不说,还撵他赶紧走!
可这里是纳克索斯岛,不是他主宰的海洋世界,他偏不走!
阿瑞斯有些气?不顺,想想波塞冬是真的变了,他以前与情人交往从不避讳任何人,哪怕是有夫之妇,他也能欣然带着参加宴会,好让别人知道他手段高超,连别的男神的妻子也能拿下。没想到如今交往了一个男情人,竟变得遮遮掩掩起来,难道他会笑话他?
说是遮掩,又遮掩不住,为了那么小一道缝,磨磨蹭蹭半天,又是用白手帕按着压着一点点沾掉血,又是动用神力给他消除伤痕。有那个力气?跟他打一架不好么?那么小的伤口搞得好像天塌下来似的,也得亏波塞冬行动得早,不然恐怕伤口都看不见了!
阿瑞斯刚吃了瘪,又吃了一顿狗粮,虽然没咂摸出味道,但心情实?在不爽,脸也臭得不行。
波塞冬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一时失言生气?,摸摸鼻子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两个部族的人类都散了,我们的架也打完了,你是不是该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卡顿了一下,想想阿瑞斯能做什么??他热衷的不就是挑起战争么??
要是这边放阿瑞斯走,转眼硝烟又在那头重燃,那他何必跟阿瑞斯打这一架,还害得安受伤?
波塞冬察觉不对,赶紧改口,给他提建议:“——比如说,继续去追求阿芙洛狄忒?”
虽然这么?说好像对阿芙洛狄忒来说不太厚道,但这是波塞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建议了。希望阿芙罗狄忒能用她的柔情与爱意让这个铁血莽夫变得不那么嗜血吧!
波塞冬的心思,阿瑞斯无从得知。但是波塞冬那番话提醒了他,让他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他抹一把脸,冲波塞冬挑衅地笑:“你怎么料定他们是真的散了?”
波塞冬感觉不太可能,希腊人十分?敬重神明,怎么敢违背神的旨意?但是阿瑞斯的神情那样笃定,好像成竹在胸,又由不得他不信。
阿瑞斯见他神色有变,又加一把火道:“你以为你搅了我的局,算是扳回一城,其实他们很快又会回?到这里,重新点燃战火。算来算去,我既得到了信仰,又得到了你们这两个好对手,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他说这话时,把手臂抱着,还有些气?不顺的模样,浑然不知道自己的画蛇添足的解释和写在脸上的心情已经将他暴露无遗。
波塞冬却无心和他争锋相对。
他其实很清楚,一场战争的出现必然有它的原因,但他始终无法想象那些战士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哪怕神明有所指示,他们也要一战到底。
波塞冬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
在他们与阿瑞斯僵持的时候,林中的飞鸟又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几个穿着铁甲的士兵从深林里钻出来,先警惕地四周看看,确定对手没有埋伏,便飞奔回?到了战场上。
波塞冬以为他们是来处理尸体的,他并不关心古今战事,所以并不清楚是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会这么?做。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些人在爬上高高堆起的尸山,在里面翻找起来。他们动作飞快,毫不犹豫,不像在对刚刚牺牲的战友进行检查,倒像一群贪婪的秃鹫在觅食。
他们在找什么??
波塞冬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往下望,像在看一场黑白的默片。
他感觉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神明是不会冷的,他是心里冷。
安菲特里忒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他:“不想看就别看了。”
他不喜欢波塞冬魂不守舍的模样。
波塞冬却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那几个人的动作。
终于,其中一人在一具尸体的身上摸到了一小块面包,他露出狂喜的神色,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取了出来,然后贪婪地望着那染上?了猩红血液的面包,吞了几口口水,把它整个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淡淡的麦香在嘴巴里化开,腥的,硬的,但是在那人的嘴巴里,却是无上?的美味。他顾不上?吞咽,又一口咬下去,在喉咙里哽住了,像只吃了田螺的鸭子艰难地下咽。
他在找到面前的时候动作那样小心,不让他的同伴发现,但他吃得忘情,却再难避免这个结局。在不远处翻找食物的同伴听见了他的吞咽声,那是和他们被饥饿焦灼,难忍的空咽口水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他似乎听见了食物落在肚子里的闷响。
那同伴大步从尸山上?爬下去,奔向发现食物的那人:“——给我留一口!”
他的声音好像一个讯号,让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这里。他们在来的时候,是一群伙伴,像一群忠诚的狗。然而此刻,他们都成了饿狼,他们没有同伴,只有争夺食物的对手。
厮杀再次开始,在几人之间。
只为了那小小一块,被咬过的面包。
波塞冬还要阻止,被阿瑞斯拦住了。
阿瑞斯扼住他的手腕,挑眉看他:“怎么,你今天同情心泛滥了?我的波塞冬叔叔。”
波塞冬抿唇,冷冷看他,没有说话。
反倒是安菲特里忒有所行动,他伸手,抓住阿瑞斯的手,提醒他:“有话说话。”
阿瑞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松开了手。
啧,真腻歪。
他最不稀罕这些腻腻歪歪的行为,是打架不够爽快么??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为了战斗洒血洒汗,而不是沉溺于小情小爱!
他看着山下的人,反而更喜欢他们一些:“你看他们,为了食物,他们能够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不该尊重他们么?”
他提醒波塞冬:“你可能忽略了一点,这场战争不是我挑起的,是他们求我来的。”
波塞冬这才反应过来。
只听阿瑞斯说道:“荒年就是这样,没有足够的粮食,那就只有抢。他们都是部族的英雄,是为了所有老?弱妇孺出战,只是——”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只是有些再正常不过的贪婪罢了。”
——原来,这场战争是为了争夺粮食而掀起的。
波塞冬无法再凭着自己的同情心做出行动,因为他知道,不从根本上解决食物问题,他根本无法阻止这场生存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波塞冬会怎样制止战争?
这本和其他几本不一样,主角是穿越者,是人,还是会更有人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