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一副很懂的样子，着重提醒：“我是说手，受伤的手一定小心，别压着也别折了，骨头还没长好呢。别，别的你们随意，可以正常……嗯，就是姿姿，势，注意，嘶，我还找个师姐教你们吧。”
“不用！”欧盈欣脸不自然地红了，“可以走了吧。”
林辞旧也有些尴尬，拿起了她的包和外衣准备走。
江医生很认真地说：“别，真的要注意啊。”
“闭嘴，忙你的去！”林辞旧冷着脸要赶人。
江医生被她凶得有点委屈，“行行行，知道你都懂，我这是操的什么亲妈的心啊。”
两人从医院出来都很尴尬，林辞旧把车里的温度调低了一点，两人不好对视，都不知道怎么打破尴尬。
但两人不说话反而更尴尬，特别是在车里，欧盈欣轻咳了一声说：“我当时一进医院你就知道了吗？”
“嗯，医生有义务通知家属。”林辞旧轻描淡写地说着，丝毫不提是因为当时她在电话里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托了些朋友打听到的消息。
“那你上次胃病进医院怎么没人告诉我。”欧盈欣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林辞旧没有给她解释，她看了她一眼，想起那天她车祸时和她提了离婚。
为什么在那种时候？
她想问，但一想，欧盈欣指不定顺势要和她商量离婚日程，她索性不提。
欧盈欣其实也想起这事，她有些怕林辞旧问起来，这人智商高，万一猜出她是怕残废了拖累她，才一鼓作气提了离婚。
那她多丢人啊，只是骨折而已，一付要交代身后事的样子，不被林辞旧笑死才怪。
她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你不去检查一下你的胃？”
“不用，我自己能调理。”林辞旧准备发动了车子，她最近胃好多了，之前是工作压力大。
欧盈欣像所有老婆爱好一样，日常翻旧账，“哼，可不是，十几岁就自己偷偷配药调理，怎么没见你把自己调理好呢？”
“……”林辞旧低下头理了一下头绪，最近欧盈欣总在生气，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了，她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最近有点凶。”
她们之前的关系不是这样，最近总是吵架，让林辞旧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老婆想离婚了，对她的容忍度减低了？
林辞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再不改善一下，她们真要相处不下去了。
但欧盈欣没有她这份冷静和理智，她生气地说：“关心你还说我凶，那不管你好了，你早旧烦我了吧，你也不用装出迁就我的样子。”
林辞旧被她说得愣了一下。
“大不了，我们离……”欧盈欣说到一半，卡在那里，没继续和她吵下去，但车厢内俨然有一团风暴正在酝酿。
正心烦的时候，欧盈欣的手机震了一下，以她的工作性质电话本来就多，也不会全部都接听。
只是这种时候，她选择看了一眼手机。
是大学时的闺蜜白月打来的电话。
她抬头看了林辞旧一眼，是接电话还是和林辞旧吵架？
只考虑了一秒，她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白月温柔得要滴水的声音，“宝宝，你终于想起接我电话了。在干嘛呢，出来聚聚，小敏也在。咱们学霸呢，让她也过来呗。老地方，等你们哦。”
“嗯。”
车里安静，林辞旧完全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她直接发动了车子往“老地方”开，那是一间不大的餐厅，当年欧盈欣因为方烨被全网黑的时候，他们一群女人就是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想出了个馊主意。
也是从那天之后，林辞旧被她坑到现在。
欧盈欣偷偷看了林辞旧一眼，她面色冷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她又开始日常反醒，发觉自己的过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莫名其妙发脾气，总不至于是更年期吧，她也没那么老啊。
而且她也只和林辞旧发脾气吧，和别人相处也没怎么样。
欧盈欣想不懂自己哪里有问题，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林辞旧开车一向很稳，没一会儿就到了那间餐厅门口，车照例在门口停了一下，再去停车场。
欧盈欣照例先下车，可没想她前脚下车，后脚林辞旧开着车子一骑绝尘地走了。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欧盈欣气到跺脚，“小心眼混蛋！”
闺蜜党们已经在老位置嗑着瓜子聊开了，一看到她，都先关心了一波她的手。
“没事，林辞旧找了她师兄帮忙看的，没什么事，就是要养一段时间。”欧盈欣提到某个小心眼的混蛋，脸又黑了起来。
姐妹们看她神色不对，笑着问她：“怎么，这副熟悉的表情又和你家那位吵架了？”
“别提她，我烦！”欧盈欣点了杯冰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白月给她倒了一杯绿茶，温柔地劝她：“她那种书呆子，是不好相处，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
其它几个闺蜜没说话，一脸坏笑看着欧盈欣。
白月轻声细语地劝她：“其实你现在也不用她打掩护了，过不下去其实可以分开了，难道还要捆绑一辈子吗？”
“是有打算，不过最近有点事。”欧盈欣别扭说着，不知道怎么地就开始找补，“其实，她挺好相处。可能工作的事，我最近有点烦。”
那几个坏笑地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你们不打算离了？”
“怎么会。”欧盈欣立场很坚定地说，“我们在计划。”
“是林辞旧不想离吧，她要一离婚，老林家肯定马上逼她结婚，你舍得羊入虎口啊。”
“听说，她几个师兄都单身等着她呢。”
闺蜜们使坏说着，坏笑偷瞄她。
欧盈欣不禁想起，当初林辞旧要和她结婚，就是因为被家里催婚催烦了。
林辞旧和大多数同龄朋友一样，不想结婚，一个人其实很好。但她家里不这么想，她相亲的行程安排比上班都多。
指不定那个碎嘴的江医生都和她相过亲。
几个八卦的闺蜜看她眉头都皱起来了，起哄说：“看吧看吧，舍不得了。”
欧盈欣瞧出她们几个是故意逗她，生气地说：“你们够了啊，每回笑我们俩，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唉！其实我们刚才还在说呢，你俩这样挺好的。”
“可不是吗？林辞旧人虽然冷淡了点，但好看啊，不像我家那老男人，秃头大肚子，看着全无兴趣。”
“是性趣吧。”
“你少笑我，你刚才还不是吐槽你那小男友，天天就知道宅在房间里抠脚打游戏。”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开始吐槽而立之年的种种不如意，除了白月，每个女人生活里都有吐不完的槽。
家里那位越来越油腻，被刚来的实习生叫阿姨，还有被催生。
连欧盈欣都能插上几句，“谁说我没有被催生，她妈妈这两年也催过我，不过不是那么明显。”
几个闺蜜吐槽间隙还劝了她一句，“要不你们生一个呗，就他们老林家的基因，肯定能是个学霸。”
“别了，又来个书呆子我可受不了。”欧盈欣说是这么说，但脑袋里不免想了一下，真有个Q萌的小书呆应该很好带，只要哭就给她塞本书给她。
姐妹们大概也想到什么好玩的画面，积极地劝起来，“你俩基因都这么优秀，赶紧生一个，我都想当干妈了。”
“离什么婚啊，你们这样挺好的，感觉你们能过一辈子。”
听到一辈子这样的词，欧盈欣一瞬间望着窗外有点发怔。
那么遥远的事，怎么可能呢。
白月轻声细语地说：“怎么可能当朋友相处一辈子，总有别的需求吧，就算你愿意，林辞旧愿意吗？”
欧盈欣懂她这个“别的需求”是什么意思，她其实也想过，林辞旧这种怎样都不会心跳加速的人，可能就是直的呢。
“行了行了，白月，你现在过得不顺也给别人找不痛快。”
白月直着白鹅似的大长脖子生气地说：“我哪有不顺。”
“别装了，我都听说了，你老公前阵子亏了不少吧。”
欧盈欣其实也有听说，这个城市的生意圈子只有那么大，她的行业向来消息灵通。
她知道白月不想提，转了话题：“别说这些了，不点菜吗？”
闺蜜团看着门口，“咱林美人真不来啊。”
“先点吧，她今天有事。”欧盈欣不想提林辞旧早被她气走了，她心里有些烦，一边是气，一边又觉得愧疚，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她。
姐妹们吃着饭继续嬉闹八卦着，欧盈欣偶尔插了一句，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时瞟向临街的落地窗，她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有些茫然。
某个一瞬间，她看到窗外有个熟悉白色风衣晃了一下，又走开了。
她心中一动，立即站了起来。
“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下次我请。”说完一阵风一样不见了。
夕阳挂在仿古的八角楼顶，林辞旧站在屋檐下，和背后古香古色的雕花木窗有些搭。
像是入画的清冷美人，她抬头望天，心里有点无奈，她也不懂，她怎么又把老婆惹生气了。
她刚才在餐厅门口晃了一眼，看到里面那群熟人已经开始吃饭了，显然欧盈欣并不想她参加。
果然他们这些学理工的，不太招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