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队长听到他的话，啊了一声，担忧地伸出手去摸栾景的额头：“你没事吧？别过敏了。”不然怎么说出这么糊涂的话。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栾景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没开玩笑。”栾景嘴角撇下，拍开他的手，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我打野很厉害的。”
只是之前在青训里一直没表现出来。
栾景比较随遇而安，也没什么好胜心，进来青训队后发现打野是热门位置，许多人为了这个位置彼此较劲。
当时他就想着，让他们抢去好了，自己当个默默无闻的辅助或者工具人中单也挺好的。
可是现在……
栾景想赢，想在这里留下去，起码在弄清楚那个“队长”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不想走。
想到这里，栾景轻抿下唇，眼睛直视临时队长，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坚定：“或者你继续让大C打野？复刻上一局的经历？”
“诶，怎么说到我身上了。”大C急急忙忙地辩驳，“上局那是，那是因为娜可露露是野核……这，发育都是要经济的，我下把玩个工具人打野不行吗。”
“有什么区别呢。”栾景轻轻说道，“我们的防守太脆弱了，挡不住对方的进攻。”
队友们不知不觉间围到他身边。
他们不是职业选手，有强大到可以碾压对方的能力；也不是一起打过几百上千场的默契队友，一个信号就能明白对方的计划；他们只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小队，看小地图发现队友被围攻还要犹豫一瞬才赶去救援。
这样的队伍，宛如一张脆弱不堪的白纸，一戳就破。
“对面其实和我们差不多，防守不堪一击，只是他们队伍中的‘矛’太尖锐，导致我们没有机会去进攻。”栾景跟队友们分析。
他的声音很低，维持在一个周围人正好能听到的范围内，哪怕多走一步路都听不清，像是怕被别人发现。
的确，和对手在同一间大厅里，商量个作战计划都害怕被对方发现。
“可是你就有自信去当我们队伍里的‘矛’吗？”临时队长见他面容严肃，也不由得正色道，“你在青训期间玩打野的次数可不多。”
说不多都是好听的，应该说根本没有，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矮子里面拔高个，将打野这个重要的职位交给大C。
他们的青训不太正规，教练只有一个，每天的训练是让他们自己选择位置。
栾景只说了一句话：“我的简历上写的理想位置是打野。”
——
两队很快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纷纷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教练没看他们，而是跟着那位穆阙队长走到之前的那块沙发区坐下。
屁股刚沾到柔软的布料，教练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
穆阙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有是有，但是他的位置不太适合。”
这届青训是SWT战队的第一届青训，更肩负着帮他们补齐首发队最后一个名额的重任，因此穆阙格外上心。
只是之前一直腾不出空来，将所有有关青训的事交给了眼前这位教练，手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
他刚从外地回来，才将满身的事务卸了大半，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些少年的资料，只看了之前两场比赛。
怎么说呢，差距很明显，不是说两队之间的差距。
而是个体实力之间的差距。
打个比方。
王者荣耀这款游戏有个“一打九”的说法，意思是一个选手不仅要打对面的五个选手，还要拖着自己四个不争气的队友。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能获得胜利，基本可以表明这个选手和他的队友以及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刚刚的两局，虽然惨烈程度还没到“一打九”，但栾景的四个队友也没给他多大帮助，甚至把中路当提款机使用。
看到这里，穆阙就想笑。
要是两局中核——也就是以中单为核心，让栾景拿强力中单法师而不是张良这种偏向辅助型的法师，说不定直接赢了，根本不需要现在的第三局。
此刻穆阙也不遮瞒，直接说：“如果栾景在别的位置也有打中单的天赋和实力，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可惜，首发队的中单已经有人选了。
他叹了口气，右手按了按眉心，手背上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舒。
“你先看看他的简历再说这话。”教练从手中的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穆阙。
之前为了挑选青训生，招生要求中有这样一条：写出自己的理想位置，可附证明（证明只有国服榜上的排名才有用）。
当然，鉴于SWT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战队，有天赋又有实力的少年基本都会选择大战队的青训队，因此这条只是额外要求，并不是必填项。
二十多人的训练营中，只有寥寥几个人写了这条额外要求。
穆阙一眼就看到了栾景写的理想位置：打野。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条打野英雄的国服排名，具体到时间和战力。
穆阙越看眼睛越亮：“把他在青训的比赛视频发给我。”
教练摆摆手：“这个没有。”
穆阙表情冷了下去，抬头看向对方，眼神逐渐变得冷冽：“你什么意思？”
比赛视频还能没有？青训也是有比赛复盘的要求的。
SWT正是缺人的时候，就连面前这个教练也是通过中介现请的，对方现在突然说没有……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一时间，种种阴谋阳谋在穆阙的脑海里闪过，在商场沉浮久了，对这些格外敏感，面容更冷肃了些：“真没有？”
“老大，您别这么看着我，视频真没有。”教练看到他的眼神，有点发怵，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他在青训就没玩过打野。”
“而且刚刚那两场比赛你也看了，他好像不太看重输赢，选的位置都是中单，我觉得，说不定他最后一场选的还是中单……”教练接着说下去，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低头玩起了手机，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喂喂喂，你还听不听了！”
“我要观战。”穆阙打开观战界面，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加好友，看不了，“你有他们好友吗。”
教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进入了游戏。
观战是从进入界面开始看，教练注意到栾景选择的英雄：“嚯，最后一局拿了打野，看来对面没机会了。”
“很奇怪不是吗。”穆阙低声喃喃，目光从眼前的屏幕上挪开，看向会议桌旁专心比赛的少年，“为什么突然用打野了。”
“嗨，这还不简单，他想赢了呗。”教练大大咧咧，完全没把这点放在心上，还感慨道，“要是早点拿打野，早就赢了。”
所以为什么刚才不想赢，现在想赢了？
穆阙的视线回到屏幕上，眼镜余光瞥见了右手背上的疤痕，又想起刚才少年的激动模样，一个荒诞的猜想浮上心头。
总不可能是为了“他”来的？
——
栾景选择的英雄和上一局的打野一样，依旧是娜可露露。
在B&P阶段，对面看到同样的打野英雄，直接嘲笑出声，隔着桌子开始挑衅：“你们是自暴自弃了吗？还选和上把一样的打野？”
栾景这边的队友都沉默着，没有理这些闲言碎语。
对面似乎真的以为最后一句他们就是来送分的，竟然也选择了和上把一样的打野云中君，企图复制之前的成功。
最后锁定，他们才注意到对方这边玩打野的换了人。
“栾景？我从来没见他玩过打野。”
“他们还想报仇？要报仇也不至于选这么个人啊。”另一个人迅速接上了前面的话。
队伍里有其他人欲言又止，但比赛已经开始了。
加载页面过后，进入游戏地图，栾景带着辅助先去蓝区打蓝buff。
这次他们队伍的辅助是廉颇，长得很有安全感，血量条也很可观，属于队伍里的承伤角色。
对面选择的打野英雄还是云中君，前期很勇，一级就敢去对面野区的英雄。
这次他们好像勇过头了。
“一级就敢来，胆子真大。”栾景操控着小人跑过去，后半句是对队友说的，“一起来拿一血。”
中路的法师很快就把兵线清理完了，来到蓝区。
上路的战士还没走到最外围防御塔的位置，拐了个弯也来到野区。
这边四个人都齐了，而对面居然没带辅助？
“单枪匹马，勇士！”队友们感慨了一句勇士，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收割人头。
[FirstBlood！]
栾景顺利拿下了一血。
而对面的打野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将手机砸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们怎么不来帮我？”
中单：“我在清线啊。”他选的是不知火舞，上手难度高，后期伤害爆炸，缺点是清理兵线的能力很弱。
辅助：“我在帮中单清线。”辅助先帮中路升到二级，很正常的打法。
下路射手距离太远，来不了正常。
上单：“……我没注意那边。”
打野瞪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的复活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