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时间来就是演唱会开始的前一天了。
不是季浮舟没有时间,而是叶听风太忙，因为这一次两位歌手本人都亲自上阵，要?操心?的地方并不少,难免出现一些意外。
等到一切处理妥当、排练结束，就已经到了最后一天晚上。
下班的时候,季浮舟收到叶听风的消息，对方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场地。
季浮舟有老?板给的工作人员的牌子,一路畅通无阻,天色已暗，其他工作人员已经渐渐散去，一路上看到的人并不多。
因为曾经来过几次，季浮舟轻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曾经空荡荡的场地上已经搭建好了舞台,几个聚光灯对着舞台照射着，旁边高杆上的大灯更是将偌大的场地照得明亮如白日。
叶听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舞台出神。
像是觉察到了背后的动静，她在季浮舟走下台阶的时候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扭过头对她笑了笑。
“你来啦。”
“嗯。其他人都回去了吗？”
“今天的工作早就结束了,明天白天再?来做一下最后的检查就好了。在那之前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防止演唱会上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叶听风一边解释，一边走向季浮舟,直到与她并肩站在台下，微微仰头望着面前的舞台。
“你以前看过演唱会吗？”叶听风问道。
“没有。”季浮舟摇了摇头，又顿了顿，“小场子的看过一些，不过都是在小礼堂里的那种。”
那也只是因为工作要?求而蹭着看了几场。
看完之后，季浮舟很快就忘了那些人的名字。
在程观月和叶听风之前，她也没有特别喜欢哪个歌手或者其他什么明星,至少远没有喜欢到想要现场看他们一眼的程度。
这种规模的演唱会她还是第一次亲身接触。
“地方好大。”这是季浮舟的第一印象。
此刻四下里无人，显得空荡，因此在视觉上更为广阔，但若是坐满了人，一定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壮观景象。
而这里一定会坐满人的。
季浮舟很坚信这一点。
程观月和叶听风如今都已经是成名了的明星，这座城市、乃至全国、全世界，都有许许多多喜欢着她们的人，愿意为她们跨越河山千里，到陌生的小城市里来支持自己的偶像。
季浮舟前所未有地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像是被当头一棒，忽然之间就被敲得清醒了过来。
“要?站上来看看吗？”叶听风跨上舞台，然后转身朝季浮舟伸出手。
季浮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搭上去，但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忽的又缩回了手，像是受惊一般。
“我恐高。”季浮舟眨了眨眼，随意扯了个理由。
叶听风微微怔了怔，但并没有强求她一定要?上来，而是扭头看了看身后。
侧后方有她提前存放在那里的吉他。
叶听风拿来吉他，坐到舞台边，正对着季浮舟的方向。
“稍微简陋了一点。”叶听风低着头对她说道，“但是歌都是用心准备过的。”
略显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拨着琴弦开了嗓也都是温柔的调子。
季浮舟只顾着看她的眼睛，像是陷进了温柔的漩涡，迷迷糊糊地晕头转向了一阵，渐渐听清了那有些陌生的调子。
是尚且没有公开的新歌，但某一部分旋律又有些耳熟。
季浮舟恍惚间想起那好像是她有一段时间睡前时常听到的曲子。
曾经叶听风提到过的写给她的情书。
在季浮舟不知道的时间，她补完了剩下的部分。
不需要?叶听风再?开口说，季浮舟已然明白她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将近十年的喜欢、爱恋、求而不得的纠结、长久的执着，还有后来重逢的惊喜，全在歌里了。
若非叶听风亲口提起过，季浮舟也会觉得不敢置信，她眼里的自己竟然也是那样的明亮而温柔。
就好像是暗夜之中的一颗明亮的星，轻易就将人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叶听风也确实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季浮舟的。
季浮舟抬头与她对视着，有那一瞬间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灵魂也为那跨越数年的深情与执着而震颤着。
她说不出话，挪不动步子，像是被一根针钉在原地。
零散错落的光从叶听风的背后撒落下来，照得她仿佛是从光里走出来，明亮得叫人难以直视。
季浮舟想象着叶听风站在台上，与程观月肩并着肩，下面是喧嚣的人群，炫目的光随着音乐的节拍扫过她们身上……
一定比此刻更加光芒万丈。
“我喜欢你。”
季浮舟听到叶听风的歌里那么说着。
好像也听到她停下来，认真地对她那么说着。
又似乎是从心?里听到了那句话。
季浮舟的心?开始颤抖起来。
-
季浮舟在小区外面碰到了周钰。
周钰拖着个小行李箱，正往小区门口走，迎面撞上了回来的季浮舟和叶听风。
即便旁边的叶听风裹得严严实实，周钰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周钰用微妙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季浮舟看到她时愣了一下：“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当着叶听风的面，周钰只说：“碰巧路过而已，怕耽误你工作，就没说。”
叶听风朝她颔了颔首，打过招呼。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家今晚还方便住一个人吗？”周钰问季浮舟，“我可能周日下午才回去。”
“当然可以。”季浮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领着周钰进去，一边问了一句，“吃过晚饭了吗？”
“来的路上吃过了一点，不过还有点饿。”周钰顿了顿，又问道，“你们呢？”
“还没来得及。”季浮舟说着，侧过头去看叶听风。
“我点外卖了。”叶听风答道。
骗人。
季浮舟在心里说道。
她跟着叶听风一路走过来，压根就没见她掏手机，在此之前她宁可自己去店里打包带回去，也不怎么喜欢点外卖。
大概只是想给她留下冷静思?考的空间吧。
季浮舟知道这是叶听风的体贴，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我回去给你炒两个菜吧。”季浮舟扭过头去，对周钰说道，“冰箱里还剩点菜。”
“叶老师不一起来吗？”周钰看了叶听风一眼。
“不用了。”叶听风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浪费不好。”
周钰微微一挑眉，心?底有数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行三人在微妙的沉默中进了小区、上了楼，最响亮的声音也不过就是周钰拖动行李箱的声响，轮子骨辘辘地摩擦着地面，闹得人也有些心?烦意乱。
直到在门口互相道过别，进了家门，将一门之隔的所有动静都挡在外面，季浮舟才松了口气似的，微微垮下了肩。
她随手将钥匙丢到鞋柜上，靠在柜子边，长叹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走向厨房。
周钰难得见她这么多愁善感的模样，难免惊奇，落在后面欣赏了一阵，才想起来追问：“叶听风晚上又跟你告白了？”
季浮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周钰问道：“你拒绝了？”
季浮舟摇了摇头：“还没有。”
周钰便接着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拒绝？”
季浮舟刚拉开冰箱门，就被这一句话挡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沉默了片刻，才从冰箱门后面探出头去看向好友。
“……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拒绝？”
“你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准备找一个不伤人的理由和时机拒绝她……还是说，你其实更想答应？”
“她没有让我立刻就给出答复。”
季浮舟想起最后叶听风站在她面前，满脸认真地对她说“喜欢”。
那是比前面几次加起来都要正式的喜欢。
叶听风说她喜欢了季浮舟很久，现在依然喜欢着她，也想要长久地跟她走下去，所以，她是想要跟季浮舟在一起的。
对外维持高冷人设的人满脸深情的模样叫人难以招架。
若不是叶听风体贴过头，主动给她留出考虑的时间，也许季浮舟在她更近一步的催促中就会溃不成军，缴械投降，一松口就答应下来。
“也许等到演唱会结束吧，在她们离开之前。”
季浮舟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也想起来追问周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来C市参加什么活动吗？”
“不。”周钰否决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季浮舟有些诧异，“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而且我们上个月才见过吧。”
上个月周钰甚至还在这儿小住了一段时间。
怎么也不至于到了想念到即刻就想见面的程度。
“手上工作给新人练手了。”周钰答道，“而且这次来我还是有别的事要?做的。”
“什么事？”
“骂一顿程观月。”
“……”季浮舟沉默了片刻，“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
“上次不是没来得及嘛。”周钰说起来还有些惋惜。
程观月第一次来C市的时候，来得叫人猝不及防，走得也很果断干脆。
周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还来不及赶到，人就已经走了。
那一次周钰还在手机上跟季浮舟反复强调了好几遍她的遗憾之情。
并且再?三表示她一定会抽空过去当面骂程观月一顿的。
季浮舟只顾着安抚暴躁起来的好友，倒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一来是周钰平时工作很忙，回去之后，短时间内就未必再?有出远门的空闲了。
二来……季浮舟以为周钰只是在开玩笑。
最多也就是嘴上说几句狠话，发泄一下不满。
跑到大老?远的地方，就为骂一顿早就没有联系的陌路人，本就是毫无价值的多此一举。
更何况这么多年不见，周钰也不至于对程观月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没想到周钰真的会为这一件事特意跑过来。
季浮舟脸上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周钰都不由对她侧目。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钰挑了下眉，“她也就赶巧这一回碰上你了，等回了A市，我们这辈子都未必能再碰到，不趁着现在，以后也不一定再?有机会了，我总不能为了骂她特地跑到一个不想去的地方吧。”
总之就是非得要?当面骂程观月一顿。
季浮舟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何言以对。
最终也只能勉强回一句：“……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周钰瞥她一眼：“你别想我了，倒不如赶紧想想拿什么理由拒绝叶听风，也没剩下多长时间了。”
季浮舟将切好的菜放进菜篮里，又放下水池里冲洗，哗啦啦的水声里，她有些困惑地扭头去看周钰。
“为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拒绝？”
就在不久之前，周钰还隐晦地表达过支持的态度。
倒也并不是真情实感地认为她们两人一定能携手走过一生，无非就是讲着“不去尝试就会抱憾终身”的道理。
再?说谈场恋爱又不会掉块肉，更不会是上刑的灾难。
不考虑长久和未来，这并不算是一场坏事。
但这回周钰一来，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提过不止一次“拒绝”了。
季浮舟在想，难道她潜意识里的倾向有这样明显吗？
可就连她自己也还处于犹豫迟疑的状态之中。
而周钰闻言则抬了抬下巴，示意季浮舟朝阳台上看。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的话，就去告诉她好了。”
“隔着一个阳台，一层玻璃而已，大声一点她总会听得到的吧。”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时候？”
“如果你觉得你其实并不想拒绝她，那就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