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从来没有被这么直白地嘲讽过，哪怕上个赛季成绩不好，队里宋星遥跟Swer都会自己先把问题背上，再严重点，他只要露出低落难过的表情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
盛棠此时尚算平静的语调无疑像一把锋利的锥刺，把蓝天强装出来的冷静刺得粉碎。
蓝天恼羞成怒：“你他妈凭什么说我？你不也是个刚出道的新人，抱到Carpe大腿赢个比赛，你就觉得自己前途无量了？”
盛棠很轻地啧了一声，偏着头：“你没长眼睛还是不会看比赛？我今天两场比赛，哪一场抱大腿了？”
就光是那场妖姬能吊打蓝天去年一个赛季。
“还有，刚刚不是看不起裴瑜么，怎么现在又承认他是大腿了？薛定谔的大腿？你挺玄乎哦。”
蓝天才不懂什么薛定谔，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新人怎么敢跟自己这个前辈说话。
“这么给Carpe说话，你跟他是……”
“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中文啊？我都说了，我跟他不熟。”盛棠懒恹恹地，因为困意翻涌眼神显得有些傲慢，“你嘴航天材料做的啊？承认自己菜就那么难？”
“我菜？你看看Swer！我在的时候他不退役，现在大腿来了就光速让位，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吵够了没有！”
门口沉厉的男音打破僵局，盛棠到嘴边的脏话收了回去，抿着嘴唇：“教练。”
谢教练出现的时候，蓝天的脸色惨白，刚刚狡辩反驳的气势荡然无存。
“今天队伍首胜，盛棠跟裴瑜拿MVP，Swer退役，”谢教练的嗓音阴沉得骇人，“你就是这么在背后辱骂你的队伍，你的队友的？”
蓝天嘴唇发抖，被谢教练怒火滔天的眼神吓得动弹不得。
一队二队的基地不在同一个地方，蓝天即便得罪了盛棠也不会被针对，但谢教练是决定他下放到二队，甚至能让他滚蛋的人，他脑子出问题了才敢顶嘴。
谢教练非常生气：“刚刚Carpe本来要跟我一起来，要不是Swer叫住了他，他什么都听见了。”
蓝天头低得完全挡住了视线，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小丑，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盛棠悄悄翻了个白眼，低眉顺眼地靠到教练隔壁：“教练对不起，我不该在这种地方跟蓝天起冲突的，让您担心了。”
谢教练那口堵在喉咙的恶气被盛棠温声细语的道歉化了大半，他听到得不多，但也能猜到是蓝天挑起的事端。
盛棠这孩子是Swer的粉丝，今天又跟Carpe一起比赛，不可能无缘无故说队友的不是。
“蓝天，以前没跟你说过半句重话，是因为你受的舆论压力最大，又是重要的C位，所以我们才希望至少在队内提供一个较为温和的环境让你成长。”谢教练稳住语气，“老队员帮你顶锅，教练组给你提高比赛优先级，但你Carry过一场？你有今天是你自己败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职责队友？”
“管理层不止一次跟我说，把你开了，但我知道你家境不好，直播又没有效果，去二队已经是MIG对你的最后人情。”谢教练深呼吸一口气，“今晚，亲自跟Swer和Carpe道歉，然后写一千字检讨，扣半个月工资。”
看着蓝天浑身抖了一下，谢教练回头看着盛棠：“你也是，幸好这里没人，万一你们两个吵架被录，到网上又是一大波舆论影响。你今晚也写五百字检讨。”
盛棠抿着唇，看起来虽然委屈，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谢教练又让蓝天跟盛棠道歉，在他不情不愿地说完对不起才放两个人回去。
盛棠为了避嫌先回包间，彼时Swer正跟Carpe复盘，喝得有点上头的前中单正一帧一帧地吹裴瑜的操作。
“小裴，MIG对我来说真的就是初心跟梦想，想你那么牛逼的选手一定能带他走的更远……啊，还有g，我要是年轻个五岁就好了，我要是……”
宋星遥抬手把Swer搀了起来：“行了哥，喝大了就是话痨。你们准备一下跟雯姐走，我先把他送上车。”
盛棠连忙过去帮忙，Swer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嘿，你哥没完全醉，一个人扶我就够了。”
盛棠只好叮嘱：“那你们小心点。”
裴瑜坐在位置上，大概是喝了酒，他的脸跟鼻尖都浮着浅色的红。
是喝酒上脸的类型啊，盛棠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有种靠近裴瑜时身边的气温都升高了点的感觉。
帮盛棠提背包的Arika一脸神秘：“小棠，你刚刚在洗手间有没有遇到教练？他咋脸色像要吃人？”
裴瑜的视线从Arika的背包转落到盛棠的发梢。
“不知道诶。”盛棠接过自己的包，乖顺道，“谢谢边哥。”
Arika吃不到瓜，只好回头去找周见远跟温祈。
二队先走，一队的留在原地等雯姐回来才出发。
盛棠走了两步感觉到背包的带子被拽了一下，比自己还高半个脑袋的裴瑜跟在身后。
“干嘛？”盛棠小声且嫌弃。
“头晕。”裴瑜答。
“那我帮你叫其他人。”
“不好麻烦他们。”
“那你好意思麻烦我？”
“嗯。”裴瑜又往上牵了一截带子，“你是前男友，比他们熟一点。”
“下次我在你房门口放把火，不仅熟，还焦。”
裴瑜安静地看着盛棠，手上半分不松，眼底那点酒精晕染的朦胧跟执拗让盛棠真的有一瞬怀疑这人是不是喝上头了。
“算了。”盛棠转过视线，迈开步子，“就当牵条狗。”
说是这么说，但盛棠的心绪还是有点乱。他以为自己对裴瑜只剩负面情绪了，可刚刚在洗手间听到蓝天说他不是，下意识还是愤怒。
也不一定吧……主要是蓝天太垃圾了。
两个人前后到门口，趁着人多盛棠一下拽回自己的书包，随后蹿到宋星遥隔壁，嚷嚷着要坐队长隔壁。
裴瑜轻轻地摸索了一下触过盛棠书包带子的指腹，眼神又恢复清明。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尽管Arika对着教练跟分析师各种撒娇想回去休息，但还是难逃一劫。
“这是赛季初第一场比赛，胜不骄败不馁，哪有赢了比赛就不复盘的道理。”教练组拧他耳朵。
Arika不情不愿地上会议室，坐在盛棠隔壁妄图找一个知音：“我们今天打得不好吗，怎么急着复盘……”
“因为刚打过，对比赛细节还有印象，趁热打铁。”盛棠幽怨地看着Arika，“边哥，别怨了，早点开完会早点休息。”
“你看人家比你小两岁都比你懂事。”周见远拍拍Arika的后脑勺，“切忌懒惰。”
“哎呦，”Arika往后靠在椅子上，认命了，“就吃饱了犯懒嘛……”
盛棠淡扫一眼，猝不及防对上裴瑜的目光。
裴瑜眸色酿得很深，像是在捕捉归结他的所有情绪变动，看的盛棠有些不自在。
盛棠第一反应这人不是挺清醒的，后续又觉得没什么所谓的，反正裴瑜对他的表里不一了如指掌，他也懒得在这个人跟前装。
我还真是蛮双标的。
盛棠心想。
“第一盘七分十一秒这个眼位，”教练复盘的时候慢速反复播放比赛镜头，“这里E7E的辅助在十秒前经过，还被Arika打的探照果实扫出来，这个位置也是常见眼位，你后续经过时没有开扫描……”
因为没有严重的失误，教练着重复盘了打野路线跟几个关键眼位，问题大概出在野辅联动上，复盘结束的时候教练特意点名Arika留下开小灶。
盛棠出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忆上路的周见远的一波操作。E7E的上单选手擅长玩坦克，纳尔熟练度显然不高，而周见远拿的杰斯明明打出了很好的压制效果，但对位并没有拉开经济差。
他刚想去自己的位置上拿手机复盘，路过裴瑜身后时发现他也在看周见远的比赛镜头。
“远哥。”裴瑜抬指点暂停，摘下耳机。
周见远回头：“嗯？”
“第一把七分钟这里，你前期换血效果显著，进草卡视野也把兵线拉得很好，有机会单杀打出优势，为什么回城了？”
周见远没想到自己这么小的细节会被裴瑜发现，顿了片刻开始回忆。
“Arika在下半野区找到对面打野的位置了，我记得他有报点。”
“我担心失误了换闪，然后被对面打野针对。”
盛棠微微蹙了下眉，周见远这么说也没错，纳尔本身灵活性强，自带位移跟闪现的情况下确实不能轻易击杀，这波回城只能是没有把压制进行到底，连失误都不算。
这是“稳”的表现，不给对面打野有机可乘的机会，也不会拖累队伍整体节奏。
“嗯。”裴瑜没有追问。
周见远回到座位上，打开韩服准备Rank。
盛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越来越觉得这不是最优解，小声嘀咕：“‘稳’就一定对吗？”
裴瑜缓缓抬起眼睫，淡然看了盛棠一眼：“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风格。”
盛棠没想到他听见了，不自在地挺直腰板，小声讽刺一句：“天天挑队友刺，Carpe选手你可真难伺候。”
“你不是也发现了。”
“……”盛棠舔舔嘴唇，狡辩，“我没有。”
“嗯，你没有。”
“……不信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