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双臂挡在眼前。
一声闷棍正中某小弟身后的一位,虞小枝原已经闭上眼睛,思量着这一棍子得落在何处,没成想竟是打他们自己人的……
兴许是打量她还是个女孩,这一棍子挥的力气并不大,挨打的那人却仍是一个踉跄,撞到了虞小枝。
他本是想上手,却没想到同伙欲挥棒,便意外的结结实实替她挨了这一棍子。
小枝倒成了看戏的,但挨棍子那人却是实打实的把她震得猛地一个绊倒在地上。
她愣了,什么情况?内讧?
无论再如何说,她也还是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儿。被推倒却无大碍,擦破了点皮罢了。她的双臂抵在坚硬粗粝的石地上。
那群人似是瞧她没爬起来,挨打的又正爬起来想向甩棍子的讨个公道,众人便也没再难为她,好似忘了她一般。
虞小枝看呆了,怒火却尚未平息。便欲起身适才擦破了的衣服此时显得十分狼狈。
她拿什么和那群无赖拼?不过是仗着嘴硬,纵使心里再过愤愤不已,然没有足够的筹码,终究败落人下。
富商瞧着没反应的虞小枝正欲再说什么嘲讽她,却恰是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闷哼,不久前的吵闹声却骤然归于平静。
那声音将他刚吐出来的字音遮掩住,令他忍不住惊诧地回头望去。
却在看清身后发生什么的那一刹那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一袭明蓝色的影子将方才耀武扬威的几个拿着木棍子的男人全部撂倒,手中结实的握着着小弟手里那柄结实的木棍子,驻在地上不时地轻点着,阴翳笼罩。
虞小枝自是感受到这不寻常的动静,被打的猛烈咳嗽起来,她昂首抬眸,便见到那个不远处颀长的身影,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心里安心了一分,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祁怀晏方才听见巷口似是有打斗声,原是心里好奇来瞧瞧何人白日闹出如此动静,没成想,走过来见到的竟然是她半跪倒在地上的摸样!
富商愣愣的看着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还把他全部小弟都打倒的男人,肥胖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步,嘴里吞吞吐吐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
“闭嘴。”干脆利落。
祁怀晏歪歪头,望向地上的虞小枝,神色不自觉柔和些许,再看向富商庞大的身躯时,连眼神都不自觉染上比方才更为浓重的厌恶。
祁怀晏不由得想,原来真的有人看了一眼便叫人生厌。
他扬起木棍,长长的棍柄直指富商,甚至棍子末端只差一毫变能直接戳到富商的鼻子。
他冷冰冰的启唇:“他们怎么欺负你了?”视线却死死的盯住富商通红恼怒的小眼睛。
虞小枝眨眨眼,他是在问她?
意识回来后,她下意识摇摇头,却在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后,眼珠一转,“他们拿可大一根棍子打我!后背还疼着呢。”
她轻咬下唇,作楚楚可怜状,想到什么又立马补了一句:“哦对了,他们还欺负小铃铛的爹,你是不知道啊,打的可惨了,饭还没收回厨房呢!”说罢,她顺势故作委屈的低下头。
祁怀晏,你小子最好识相点。
虞小枝被碎发掩住的未被任何人察觉到色彩的眸子里是这样说的。
少年不管不顾,听闻姑娘的话,眼中泛起怒意,“棍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物件,提臂一甩,坚硬的木棍狠狠打在富商敦实的后背上,他没反应过来,被打的闷哼。随后正欲快步反击,却又被祁怀晏收回的棍子一个震手打的连连后退。
而后节奏便快了起来,他游刃有余的动作每一下都直戳他的弱处,被打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棍子敲在他脑后,富商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虞小枝又看呆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世上怎有人连挥一根破棍子都那么帅啊。
他扔下棍子,似是多碰一下都嫌,转而眉头微蹙地走到她面前,“小鱼儿,后背还疼不疼,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她不自然的眨了眨眼,觉得今日的祁怀晏有些不同。
她正欲说什么,他眼神一凛,“胳膊上,蹭破了。”
她拢起破开的一小角衣袖,红着脸推开他,一边起身一边说:“没事没事,我是谁啊。未来的名医啊,就这点擦伤……”她不在意的说。
祁怀晏凝视着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远方却传来异样的声音。
“爹!爹!“窄小的巷子里,方才半敞开的那间破败的小屋传来撕心裂肺的声响,小枝猛地回头,心下大叫不好,脸颊上也浮上几分忧色。
见少女离开,祁怀晏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满脸横肉晕死过去的富商一伙,没留一丝多余的表情,便追随少女而去了。
这位无赖至极的富商从小是个富三代,顽劣的谁也管不住,无论闯下什么滔天大祸也知道家人会用钱了事。手里竟还有几条人命,都是最终都赔过钱解决了。
长到现在几十岁的年纪依然随性而为,觉得那些人平白得了钱,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这样的人,倒也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很久前,他发觉被欺侮的小铃铛一家时,曾偷偷潜进来给小铃铛留下一包银锭。那日他好似见到过这家伙的背影。
当时就觉得这人的影子讨厌,没想到本人比当时隐约感受到的更令人生厌啊。
待虞小枝跑回那间小小的宅子时,见到的就是拽着医倌急匆匆跑回来跪倒在地上的小铃铛和不断被他摇晃的,伤痕累累倒在地上昏迷的男人。
医倌面色凝重的放下箱子,在小铃铛的催促下不耐的查看男人的脉象、眼睑等。虞小枝焦灼不安的等在一旁,她心里不可诉的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念念的希望这是假的。
“这……”医倌刚吐出一个字音,他们便急急的注视着他,等待着后文。
那医倌沉重的皱眉,摇摇头却是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忧心的话:“令尊往日也受过一定程度的伤,原本伤口便未恢复完全,现下又叠加了更加严重的伤口,恐怕……”
“不可能!”一道女生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刚赶来的祁怀晏尚未进门便听见她的这句话,随即就看见了虞小枝颤抖的攥紧了拳头对医倌大吼的样子。
“有什么办法,什么药也可以,我去找,我可以去找。”不知是想到什么,她的话音变得破碎不堪,像是稀薄的玻璃纸,只堪堪维系才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年长的医倌被吓了一跳,看着这个女孩,若是被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地上倒着的是她的父亲。
祁怀晏随意地斜倚在吱呀作响的木门边,只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浅笑,好似对院内的一切都不关心的样子。
小铃铛咬紧下唇,眼眶浸满泪水,似是很难才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却在听见虞小枝这几句不知从何而来的话那一瞬间尽数掉落。
“小枝姐姐……”
医倌看着她说:“沉息香。”
“一炷香内,若是有此药,兴许还有法子,但最多只能吊月余的命了。何况……”他顿了顿,似是已经放弃了,闭目润了润发涩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怎可能弄来此物?”
后半句话说完,他再度睁开眼时,那个少女已无踪影,消失的悄无声息。
“人呢?”徒留医倌茫然喃喃。
方才跑出去的少女同祁怀晏擦肩而过,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过问,视线仅仅短暂的停留在小臂的擦伤上,却也没多说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她的全然信任。
夺门而出的虞小枝的一腔热血在跑至吵嚷的街头时迅速冷却,她太明白鲁莽行事招来的后果,小铃铛的父亲是等不了太久的。
她停下来,头脑却是格外清醒,人群熙熙攘攘,她的喘息声在她脑海里回响,格外清晰。
沉息香……
她记得她曾经在其中一本医书上见过,具体配法并无记载,只浅浅绘了几笔大致形态及色味。
“微苦,味浓,熬煮时会散发出若有似无的奇特香味。”她轻轻说出书上记载的那一句话。
虞小枝向来对这些药物的配方和特征十分敏感,这沉息香是她偶然在一本残页里翻到的。
那是一页手写旧文,不知是何人所作,折成一方小片夹在她众多医书里最特殊的一本里,之所以说特别,是因为那全本都是手写而成,或者可以说是一本手记。
许是岁月久远,那张夹在里面记录了沉息香的纸张边缘已然泛黄,但字迹即使模糊却依然可见,她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写成的。
“香味啊……”她微微蹙眉,绞尽脑汁回想着小小一方纸上的内容,“纸上是不是还写着里面掺杂了一丝辛气?”越说越觉得这样的东西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
是哪里呢?
不经意间,她的余光停留在远方的淡影绰约的山峦,如麻的思绪骤然清晰。转而向那个地方头也不回的跑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如果她没猜错……
那就是沉息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