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妃一击得手,立马退落到山石上,远远地得意一笑:“小莲花,还想详知赤术为何叛出神界,投入魔界么?”
琉璃紧咬牙关,忍着剧痛,手指连点,止住流血的伤口,又快速服下一枚疗伤灵丹。言妃不待她忙完,飞身近来,利爪当空一划,夹杂着大片的紫色魔光,向琉璃袭来。
“小莲花这副天姿国色的容貌,难怪那赤术终日念念不忘。姐姐我不过略施小计,化成你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他便浑身酥软,拜倒在‘司花神’的石榴裙下,只恨夜夜春宵苦短,不能日日床上翻云覆雨,早把眼高于顶和一本正经,统统抛却在脑后了!从此俯首称臣,任我驱使。”
言妃一边怪笑着,手上同时加紧了攻击。她意在刺激琉璃,自然免不了添油加醋,说得一片天花乱坠。只要能达到目的,又何必怕牺牲呢?
不过,此番所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但离实情有较大出入。赤术对琉璃的确意有所图,但苦于无法近身,不得不压下心底欲念。魔帝利用赤术的弱点,命言妃乔装成琉璃模样,前去诱惑。赤术不是笨人,当然知晓此女不过是长相肖似而已,但仍然迷恋不已。
但仅凭绝世美色想令赤术背叛神界,那绝对是不可能成功的,魔帝当然深明个中道理。所以言妃趁他风流快活之时,悄悄对赤术下了禁制。赤术受制,性命掌握在其手里,又得魔帝亲自承诺,这才毫无义顾地叛出神界。
但琉璃哪能想到这一关节?她虽然终日长住花国,位高权重,处理朝事井井有条,看起来沉稳冷静。奈何花界之仙大都性情善良,极易管束,又爱憎分明。琉璃便也如此,即使已过万岁,其实格外单纯,根本不懂得勾心斗角,更不理解所谓的卑鄙下流。
她自然明白言妃的目的,但闻魔女行事这般大胆放荡,口吐床笫之事,恬不知耻,俏脸上不禁霞飞晕涌。又听得言妃冒充自己去勾引赤术,心中更是又羞又气又怒。她乃冰清玉洁之司花神,纵然与尧轩之间,亦是发乎情止乎礼。哪想到赤术心思这般龌龊,分明是在间接地亵渎自己。加之担心尧轩安危,竟然动了真火。
琉璃也不言语还击,微一凝神,头上一道青气逸出,脚下踏了白莲。她额间光芒乍现,三瓣金莲飞出,千重金光,笼罩山谷半空。一朵巨大的金莲盛开,伴着万道佛彩,兜天盖地压了下来。
言妃一见,登觉不妙,心里一慌,当下化为一只白孔雀,长啸一声,斜斜往谷边飞去,意欲冲破金莲之光,躲过金莲罩顶。谁想那金光如液胶凝固,将她全身羽毛紧紧裹住,几乎张不开双翅。眼见金莲对着她的头顶,不偏不倚即将当空砸压下来,她随机应变,两爪指甲暴出,终于划破开一条缝隙,险险地钻了出去。
那金莲落地无声响,片片花瓣层层覆地轻贴,片刻化为乌有。而那莲瓣过处,只剩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琉璃收回金莲落地,微微喘息一会儿。带伤之下动用大招,真气耗费巨大,肩头的伤仿佛加重了,鲜血滴滴嗒嗒落下不少。这魔女在在半山腰布下结界,她一时大意着了道儿,如今更无力冲出去了。
言妃也好不到哪里去,金莲扫带孔雀的屏羽,被刮去好几根长尾羽。她落地后变回人形,身上异常狼狈。长裙被撕成一条条,基本上成带状,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上红痕颇深。
待勉强站稳后,言妃拭去嘴边的血迹,眉目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她心里有些后悔,哪曾想到琉璃在她的言语挑激下,竟会存了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恰在此时,山上响起三声急促而响亮的哨声。两女均是一愣,互看一眼,都暗自猜测是否为敌方所发信号。若是对方人手先行赶到,自己的性命恐怕危险不保。
兰花原先就有轻功底子,加之修习灵心诀之后,功力大增。她又关心急切,无视山路崎岖,连蹦带跳,很快下到了谷底。待她赶到时,便见琉璃背对着自己打坐调息。对面同样盘膝而坐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魔女言妃。
言妃一见来人,心下暗暗叫苦。自己精心布在山谷里的结界,居然对兰花没有半点约束,简直是气煞她也。看来明月宫的人已经发现她们的行踪,应该会马上赶过来,她拖不了多久了。但不知魔使那边,进展如何?
“琉璃大人!”
兰花狠狠地瞪了言妃一眼,往琉璃身边跑。待到近前,见琉璃胸前被染红的罗衣雪纱,骇了大跳,急切问道:“您怎么样了?”
琉璃调息了一会儿,心中积郁稍减。见是兰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暂无性命之忧,你且先扶我起来。”
兰花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把扶她起来,说道:“琉璃大人,您不用担心,我已经用柳笛哨向青莲峰上发了警讯,大家很快会赶到的。”
琉璃微微晃了一下,兰花赶紧扶稳她站稳,气愤地地扫了对面一眼,低声道:“大人,你站好了。我要趁机杀了这阴魂不散的死妖女!”
边说边低头找称手的武器,一眼瞧见琉璃身侧系着的一柄佩剑,估摸是蔷薇所说尧轩送的那柄极品神剑,想也未想,顺手便抽了出来。一个疾点,双手握剑和身向言妃扑过去,速度之快简直可以用电光火石来形容。
琉璃是来不及阻止,言妃是没料到兰花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等兰花扑到她的身前,已然躲不开了。言妃只感左臂微凉,有东西无声无息从中穿过。低头一看,手臂之外,露出了一大截剑尖。
兰花赶紧拔出剑,言妃的手臂立马血冒如注。
兰花的动作到底慢了些,言妃右手一翻,一掌把她击飞出去。此次她吸取了教训,只是使出了二成功力,所以反弹甚少,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言妃忽然心惊胆战地发现,无论怎么输送真气过去,自己的左臂毫无反应,竟似已废。
好在言妃受伤之下,二成功力大已不如从前,所以兰花跌落在琉璃脚下,很快爬了起来,除了胸口微闷,倒无甚要紧。
然而她刚刚站起,却听见琉璃闷哼一声,身子往斜前飞了出去,接着重重撞在山壁上,落在草丛堆里。琉璃喷出一口黑血,刹时身下草丛叶上落满了黑点。那草叶一沾上黑点,便被灼出数不清的斑驳小洞。她一连吐了几大口,唇角的血才慢慢由黑转为淡红。
兰花抬眼一看,东方夜正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身边,动作优雅地收回手掌。她无法置信地瞪望着他,张目结舌道:“你,你……”
一串咒骂声忽然响起,言妃挣扎着站起:“魔使,你个歹毒阴狠的臭小子!老娘为了你在此苦苦支撑,你倒一门心思算计老娘,故意让你的女人废了老娘的手臂才出手!”
兰花脸色灰败,死死地看着东方夜,质问他道:“东方夜,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当着我的面伤害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
东方夜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淡淡道:“是,我答应过你不在大殿伤害他们,刚才已经做到。但并没有承诺过,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再次出手。”
言妃触目兰花眉间的朱砂点,身子猛然一阵颤抖,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阴狠的表情,让她美丽的脸显得有些变形。
她冷冷地讥诮道:“蠢女人,男人的甜言蜜语,你也相信么?为了得到便宜,他们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不过是骗你的,你居然当真?别忘了,他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一个平庸女子放弃自己的大业!”
东方夜眼中精光一闪,眼神登时利如锋芒,他冷冷地扫了言妃一眼,开口叱道:“贱人,住口!”
兰花忍不住含泪看着他,她多么希望东方夜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她,在他的心里,她比什么都重要。刚才,他由于不知道琉璃,才出手误伤了琉璃。
可是,东方夜依然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微微蹙了蹙好看的浓眉,并没只言片语。兰花心里一阵绝望,她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扭头跑往琉璃,一边哽咽道:“东方夜,不要让我恨你!”
琉璃伏在草丛里,她周身的草丛上和地上,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兰花丢了剑身,急忙扶搂起琉璃,只见琉璃面如金纸,额前的三瓣金莲,已然褪色,只留下淡白的痕迹。
“大人,大人!”兰花一边啜泣,一边向琉璃输入真气,“您挺着,尧轩大哥马上就到。”
可是,琉璃吃力地抬手,轻轻地按下了兰花的手,制止了兰花的动作。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哀戚,惨然一笑,极缓地道:“兰花,别浪费了真气。对我,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