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爸爸没说几句话，又把眼睛一闭，昏昏的睡过去了，小胖仿佛在这一瞬间成长，他站起身，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孙小泯，“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任何人。”
“哦！”孙小泯木纳的说。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小胖说的，可眼下这个场景，话到嘴边了，又说不出口。
一声轻轻的“哦”，盖住了他所有的心事，走到秦笑笑身边拉起她的手，来回晃了晃说，“妈妈，咱们还是走吧。”
秦笑笑也不便多打扰，跟小胖妈妈说了声再见，便和孙小泯大步流星离开了医院。
此时已近黄昏，天有点昏沉，太阳落的比平时要快一些，他们来医院时，还能看见太阳的影儿，这么会儿功夫说阴天阴天了。
秦笑笑打上出租车后，惊魂未定的孙小泯又靠在她肩上问了句，“妈妈，小胖爸爸会死吗？我爸爸呢，不会死吧？”
孙小泯很久没有跟孙志伟见面了，可爸爸总归是爸爸，在他善良的心底，“爸爸”总有一席之地。推彼及己，当他看到小胖这么爱自己的爸爸时，他也有点想孙志伟了。
秦笑笑不想提孙志伟，含糊回答他，“应该不会死吧，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
“妈妈，你说的是小胖爸爸，还是我爸爸呢？我是在问我爸爸，为什么他一直不来看我，他是死了吗？”孙小泯眨着眼睛继续问，“他说过会来市里看我的，可我好几个月不见他了，我怀疑......他一定是死了。”
孙志伟是对孩子说过“要来看他”之类的话。就在孙小泯自己跑回市里后，他用秦笑笑的手机联系过孙志伟。他说，愿意跟着妈妈生活，却希望爸爸能来看他，陪他玩。
当时孙志伟满口答应，说会抽时间来找他，可这一晃就是好几个月不见人影。
孙小泯懵懂猜想，他爸爸大约也像小胖爸爸这样躺在床上危在旦夕，亦或是死了。
秦笑笑没法回答孙小泯的问题，答非所问道，“小泯，你的爸爸......没死吧？”
“没死？”孙小泯露出了一脸疑惑，“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他是受伤了走不动吗？妈妈，我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刚落，天空之中突然响了几声闷沉的雷音，接着急急的雨点像小细针一样哗啦啦洒了一地。孙小泯跟秦笑笑此时刚下出租车，还没有走到小区内，二人跑去附近公交亭躲雨的功夫，他还在出神的想着，他的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他这个问题。
人躲到了公交亭下，他忽然看着秦笑笑一脸沉重，“妈妈，给我手机！”
“要手机做什么？”
“给我爸爸打电话。”
秦笑笑心中虽有不快，可还是把手机给了他，“他心里哪有你这个儿子，你就是给他打一百个电话，他也不会来看你的。”
孙小泯没听秦笑笑的话，接过手机后，当即翻开通讯录，给孙志伟拨号过去。
孙志伟今天上白班，这个时间他也是刚下班出车间，正往自行车位那边走着。
他有些疲累，手机响动时，一看是秦笑笑的来电，耐着性子接听了。那头传来了孙小泯的声音，“爸爸，你没生病吧？”
“我没生病啊。”
孙志伟被孩子问的没莫名其妙。
“爸爸，你也不会死吧？”
“我......你妈妈让你咒我呢？”
孙志伟差点跟孙小泯在电话里犯急，直到孩子又说出了别的话，“你没病，也不会死，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孙志伟被孩子天真的声音打败了，脾气一下子和软，“爸爸......工作太忙！”
“你忙什么？在上班吗？”孙小泯一边问他，一边看着昏沉的天空，“爸爸，你是在上班吗？下雨了，你回到自己家里了吗？”
孩子的关怀，让孙志伟心里充满了负罪感，自己都干的什么事儿！快半年了不看孩子，孩子不但没记恨他，还这么关心他。
“爸爸马上就回家，你不用担心，我穿着雨披呢！”孙志伟的声音有点哽咽。
“爸爸！”孙小泯又叫了他一声，“还有一件事，我同桌的爸爸被人砍了，流了好多血快死了。你要躲着坏人，别被人砍。”
孙小泯无私的关心，让孙志伟一个五尺高的汉子快要绷不住泪了。“小泯，爸爸不去看你，其实......其实是生你的气，嫌你私自跑到你妈妈那边，才故意不见你的。你能原谅爸爸吗？这个星期，我准去看你。”
孙志伟也想过孙小泯，只是去年冬天他没工作不挣钱，怕给孩子花钱，就没去看望。好不容易找工作后，他又遇见了曹霜，忙着追女人，又把孩子淡忘了。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问问，你没生病，没受伤就快点回家吧。”孙小泯始终心存善念，他没有因父亲失信于他，就生起怨恨。
秦笑笑对面前这个小人儿突然刮目相看了，“小泯，你为什么还愿意见孙志伟？他对你那么不好，你还想要这个爸爸吗？”
孙小泯使劲的点了点头，“我想。只要是我爸爸，我就愿意要他。”
“行吧，你既然想要他，我就允许你用我的手机给他打电话，星期天你也能见他。”秦笑笑摸着他的小脸蛋说，“但是......你别让他又把你忽悠走了，你跟他一走，他不让你回来怎么办？所以只能在市里玩！”
“好哦！”孙小泯呼喊了一声，释放着他积压在心底的隐痛，“我要妈妈，也要爸爸，两个人都要。”
秦笑笑看他表情忽然放松，这才明白父亲在孩子心底有多重要。不是她给孩子好的生活，说几句父亲不好，就能让他忘记的。
孙志伟从挂了电话那一刻起，一直回味着孙小泯跟他说的话，久久不能释怀。回到家后，曹霜一眼看出了他的不快。
“怎么了志伟？愁眉苦脸的。”
“我儿子......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想见我。”孙志伟如实跟曹霜说。
“你不是说你儿子是白眼狼，嫌你对他不好，给不了他锦衣玉食，偷偷跑回了前妻那里，就再也没联系过吗？怎么会想你？”
曹霜对秦笑笑母子的印象，全是从孙志伟口中听到的，她只当秦笑笑是个忘恩负义的狗女人，孙小泯是个认贼作父的虚荣鬼！
“我儿子今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病了，是不是死了，所以才不看他？我真的......太不是东西了。”孙志伟咧着嘴掉泪。
从厂里回到家这一路上，他就一直郁闷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憋了老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