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帮我？”
黑幕银月，脚下光影追随。
这是江兰禧那天晚上在周家门口看到梁昭清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与柳大夫的赌约完全是我个人的事情，其实你没必要帮我，更没必要和我一起陷入危险。万一……”
梁昭清反倒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木驹上的他显得瘦弱又平静，“可能是因为我信江姑娘吧，我信江姑娘能救黎阳百姓。”
江兰禧心中如石头强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黎阳听到的第一份信任，竟然是出自于一个素昧平生且毫不相关的人。至少对于江兰禧而言，没有比一个从中州来的皇子更加生疏的人了。而黎阳城，这个她儿时生活了六七年的地方，竟得不到半分信任。
“江姑娘所做的不过是与百姓有关的事，只要涉及百姓怎能与皇族无关呢，毕竟皇家吃的可是百姓供的粮。”梁昭清的语气轻松且平淡，并没有向江兰禧讨要什么情分，反而将这份压力完全消散，“所以我们并非是在帮江姑娘，这本就是这个身份所应该做的事情。”
月光虽微，但落在梁昭清的身上仿佛更甚，如黑暗中触手可及的微光，如寒冬中炙热温暖的火光，如从天而降的仙人下凡，虽自身残缺命运坎坷，却仍愿帮助那些苦命的人。
“江小姐！江小姐……”
申子实的声音将江兰禧从回忆中唤醒，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事情只能靠自己，靠自己的医术解救痛苦中的百姓。
“申大夫！”江兰禧的视线落在唯一前来相助的申子实身上，“可会用针？”
申子实答道：“跟着柳大夫学过一些，但不精通！”
“无妨，只要知晓身体各穴就好，剩下的我来教你！”
若不是申子实亲耳听到江兰禧说出此话，换做任何人面对一个小姑娘的大放厥词，可能都会生气吧。
“此病是五毒入体，每种毒发症状皆有不同，只要根据病人的症状判断毒性深浅和位置，对症下针便可。”江兰禧侃侃而谈，仿佛一个经验颇深的老者在向弟子传授医术，语气和神情带着一种处事不惊的稳重姿态。
“江小姐当真信我？”与年龄尚浅的江兰禧相比，申子实显得十分自卑和不安，“柳大夫从来不让我上手诊病，说我没有天赋，愚不可及。”
江兰禧反问道：“申大夫自开药馆以来，诊过的病人可有未愈者，亦或可有不满者？”
申子实回想中摇了摇头。
“那便是病人对申大夫的肯定，申大夫无需自谦，眼下正是百姓最需要大夫的时刻，难道申大夫愿意看黎阳百姓受病痛之苦？”
江兰禧的话好似瞬间点醒了申子实，眸中带光士气大涨，“江小姐，我一定会全力救助百姓。”
“申大夫可还记得上次我抓药的方子？”
申子实点头道：“那个方子就是治疗此病的？”
“对，除了那个方子以外，还需配胡麻散一同治疗，但每个人病情不同，所需治疗方法也不同，疠风坊中轻病者还需交由申大夫诊治，应该三日便能见效。”江兰禧垂眸停顿片刻，“病发不久者和危重病人交由我来治疗。”
申子实的瞳孔微张，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任谁都不愿去的病重之地，江兰禧却丝毫不惧，甚至仅凭一人之力揽下比自己还要重的重任。
但申子实却并不觉得江兰禧是在开玩笑，并且十分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申子实起身向江兰禧行礼道：“江小姐，有任何需要在下的，尽管吩咐，申某愿意助江小姐一同解黎阳之困。”
江兰禧颔首回礼，“多谢申大夫相助。”
申子实欲要离开时，江兰禧再次开口叫住了他，“申大夫，我还有一问题不解？”
“江小姐请讲。”
“此病并不属于急症，向这种群体病发的情况也并不多见，除非此病很早之前便出现在黎阳，这才在百姓毫无防备下相互感染。”江兰禧看向申子实轻声问道：“不知黎阳之前可有查出此病？”
申子实顿悟，“有的，大概在两月之前，柳大夫便诊出一例疠风，可是不知为何第二日柳大夫就声称自己误诊，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兰禧的眸子在眼眶中打转，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判断，但是她宁可希望这一切并非她心中所想，否则便会是一场巨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