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肝》
文/南瓜柿子饼
第1章
夏日的闷热被玻璃窗阻隔在外面，几声蝉鸣此起彼伏，吵得夏天翻来覆去，再也眠不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八点半了。
房间明晃晃的，刺眼的阳光被窗帘拦下一大半，悬挂式空调安安静静地待在窗户旁，工作了一夜。
夏天有轻微起床气，刚醒的时候不记事，做任何事都是凭肌肉记忆。
她翻下床穿好鞋，半睁着眼，软绵绵走出房间。
这是租的沈叔叔家的房子，因为爸妈和沈家认识，所以两百多平的复式二层沈叔叔也只收她一个月一千五。
她睡的房间不带浴室，得去二楼公用的卫生间洗漱，在走廊最里面，正对着。
门关着。
她穿着拖鞋，如行尸走肉般，拖鞋和地板碰撞，“嗒嗒嗒”的。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拧，推开。
想都不想，直接走了进去。
洗漱台前，一个半.裸上身、看着颇有料的男人正在刮胡子，下半张脸满是白色泡沫，手里拿着剃须刀，缓缓转过身，看着夏天。
表情感人。
！！！
惊。
社死啊啊啊啊啊啊。
她居然忘了昨天搬进来了个男人！
而更要命的是……
她刚清醒过来没两秒，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随后变得乏力，酥软，心脏却跳得异常厉害，像是要冲破皮肤跳出体外。
尤其是不到半米前站着的那个没穿上衣的男人……
就像是在看VR沉醉式色.情片。
夏天的脸倏然染上一片潮.红。
以前从未有过的，却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出现了三次。
男人看见她的异样，伸手想扶一把，伸到一半又给缩了回去。
夏天难受得要死，整个人趴在门框上。
她好想……
咬一口男人脖子上的软肉，轻轻咬上一口就好。
这种感觉比昨天吃了药之后的要强烈好几倍。
男人蹙眉，索性连脸上的泡泡也不洗了，尽量不和夏天有身体接触地绕出卫生间。好心关上门。
夏天呼吸短促，强忍着恶心爬到洗漱台，不断地靠冰凉的流水刺激自己，直到镇定下去，恢复正常。
她的脸上挂满了水珠，连带着发梢也被打湿了。镜面下方被溅起的水花打脏一片。
洗漱台左边的衣篓，放了件不知怎么被打湿了的白色体恤。不是她的。
联想起刚才半.裸着的男人，不出意料地，跳动的心脏再次席卷而来，她不得不又开始不停地捧水拍打还粉嫩嫩的小脸。
十分钟后，镜子里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夏天气定神闲地深呼吸了两次，随手拿起一张白色帕子，将镜面擦干净。
回房间连吃三颗镇定剂，还从柜子里翻出昨天去便利店批发的风油精，涂抹到太阳穴，这才敢下楼。
男人早已穿戴整齐，蓝色衬衫打底，外套一套干练的商务西装，完全将那好身材给藏得恰到好处，平增几分英气。
夏天只知道男人叫沈承文，是沈叔叔的儿子，听哥哥说小的时候去沈叔叔家蹭饭时，沈承文还总喜欢坐在他俩中间。
不过她对沈承文没印象，也许是因为那件事，沈承文跟老家的大黄狗一样被她附带着选择性遗忘了。
而昨天之前，她和沈承文都不知道对方会出现在这套房子里。听沈承文说，他是前两天才回国的。
因为两家认识，再加上沈承文许久未归，沈叔叔将房子租给她时没跟沈承文说。
“一楼的卫生间坏了，不好意思。”沈承文坐在沙发上，背挺直，“我锁门了，但我不知道锁是坏的。”
夏天站在扶梯口，不敢再向前。
她怕一靠近，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就像昨天一样……
激动得难受，跟头饿狼一样生扑到人家身上去……
夏天笑不出来，只能挤出一抹苦笑：“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是她突然侵犯。
明明九年来她都控制得很好，每天坚持服用镇定剂，从未有过失控的情况。直到沈承文的出现。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她靠在栏杆上，有些伤感。
以她的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原画师的工资来算，一个月顶破天拿两千用于租房，而想要在离公司不太远的地方拿两千块租到个像样点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男人面无表情，一副生冷的模样。同哥哥口中的“温柔”小哥哥完全是两个人。
不过对待一个女变态，他这态度应该算是好的了吧。兴许是因为念着小时候的交情，才没有撕破脸皮。
他站起来，拿上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朝玄关走去。
夏天下意识地上了几步□□，拉开距离。
沈承文形态很好，像是当过兵，虽然拒人千里之外，但一身的正气。
他穿好鞋，直起身，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夏天，冷冷道：“你可以继续住在这儿，我不介意。”
不介意？
嗯？
不介意是多不介意？
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没等夏天想明白，沈承文已经开门走了。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下了楼梯，直奔厨房，今天是周末，得赶紧吃完早餐去梁医生那儿。
她约好了今天十点的心理问诊。
餐桌上，摆着两片烤好了的面包，还有杯微微冒气的热牛奶。
关上冰箱，顺手拿起被牛奶杯压着的纸条。
【你哥让我务必照顾好你，早餐。】
“……”
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完全不记得沈承文，但沈承文却记得她，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明、敌在暗，甚至还不知道敌方有多了解自己。
不过今天周末，沈承文穿得那么正式去上班？
难道是销售，或者是保镖之类的？
·
夏天坐下来，慢慢吃完“爱心”早餐，换了身朴素不招摇的衣服出门，挤了半小时地铁才到壹心理咨询。
前台小姐姐认识夏天，永远是一张笑脸：“梁医生在办公室，小夏可以直接进去哦。”
夏天回她一个微笑，直接往诊所里走去，找到印着梁医生牌子的门，敲了敲。
“请进。”
夏天走进去，很自然地坐到梁医生对面的软皮沙发上。房间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很清爽，桌上有杯温水。
“最近感觉怎么样？”
梁医生三十多岁，十分平易近人，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夏天捧上桌上的温水，眼神失落：“还是那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梁医生：“你说昨天你遇到了Stinger？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遇到吧？”
“嗯，以前都有吃药。”
早中晚都按时吃，就算遇见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自然不知道究竟遇见过没。
“那昨天没吃药吗？”梁医生吃惊。
“吃了，没有用。”夏天说得很委屈。
她明明都坚持这么多年了，本来以为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没想到突然来了个沈承文，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个“沈承文”会打乱她的生活计划。
梁医生问：“他是什么反应？”
“啊？”
“我问，面对你，那个男人是什么反应？是厌恶，还是窃喜？”
以前的社会对Nonin敌意很大，慢慢发展到如今，直到Nonin被正式列为精神病，各界人士纷纷呼吁要保护弱势群体，Nonin才得以喘口气。
但这也并不意味全社会都能接受Nonin。
毕竟Nonin犯起病来，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
夏天垂下头，细细回味昨天以及今天早上沈承文的反应。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挺淡定的。”
梁医生“噗嗤”一笑：“那个男人要么很会伪装，要么，也是个Nonin。”
夏天抬起眼眸，轻轻咬着口腔内侧的下嘴唇的肉。
沈承文看着，不像是Nonin。
梁医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块古旧怀表，走到夏天身后，推动转椅，将夏天推到屏风后面。摇下转椅，让她稍微往后平躺着。
“放轻松。”他晃下怀表，小声地在夏天耳旁叙说：“放轻松……。”
夏天听话地不再去想任何事情，渐渐进入梦境。
梁医生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你看见了一条老街，站在老街的路口。那是一个暑假，八岁的你穿着粉色的小碎花裙子，正在老婆婆那里买雪糕。”
“小女孩儿付了钱，拿着雪糕往巷子里走。你跟了上去，看见了什么？”
夏天：“一条很长的巷子。小女孩一直往前面走，一直走，后面好像有个小男孩。”
梁医生一愣，很快又调整回去。
以前的情景再现从来没出现过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儿在做什么？”梁医生指向性明显。
夏天摇了摇头，有点不舒服：“他抱着一个芭比娃娃。但是他现在走了，他往回走了。”
梁医生淡淡抿唇，又说：“现在跟着小女孩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拐角的地方，你也跟了过去，那里是不是站了一个奇怪的叔叔？能看清他的长相吗？”
夏天双手攥紧，指尖紧紧地扣在手心肉，本是二十来度的房间，她的额前却冒了汗。
惊醒。
夏天突然从转椅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红血丝都出来了。
梁医生递给她一杯温水，安慰道：“慢慢来，不着急，今天的情景再现就到这里。不过今天是有收获的，比如那个小男孩，你认识吗？”
夏天抿了口温水，全身都是冷汗。空调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摇摇头：“不认识，没印象。”
梁医生：“也许是附近邻居家的小孩？然后也被波及忘了。”
夏天眉间一锁，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梁医生捕捉到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轻松地问：“说来听听？”
“……嗯。因为父母经常出差，我小时候会去邻居家吃饭，沈承文就是那家的儿子，但是我不记得了。”
“沈承文。”梁医生若有所思：“你的Stinger？”
“……嗯。”
梁医生推着她回到办公桌前，自顾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翻了翻夏天的病历本，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双手紧合，放在胸前：“你说他知道自己是你的Stinger后没有什么反应？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兴许可以曲线救国。”
试了这么多次，夏天也不能直视心底的恐惧，那……
“只要能在沈承文面前学会控制情绪，你就不会再害怕遇见Nonin或是Stinger，说不定还能对消除你多年的恐惧。你可以试试委婉地问问他是否愿意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