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暂时是关于阿良良木火怜的事情。
虽说如此,不过这是我整合羽川和月火的叙述之后回想的场面,所以或许和实际情景有所差异。
总之事件依然由我陈述,视角并没有忽然变换,这一点也不用担心。
我被战场原黑仪绑架监禁的这个时候,阿良良木火怜以一如往常的运动服打扮,来到自己所就读的私立栂之木第二中学附近的某间卡拉OK店。
她这段时间持续调查在国中生之间流传的「咒语」,如今终于查到源头的「犯人」了。
不,实际上查出犯人的是羽川翼,火怜对此当然抱持着感谢之意,然而当时的她正在气头上,所以完全没有理会这种事。
「在我赶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连羽川的这句忠告也不予理会。
没放在心上。
羽川对此也承认自己有疏失——认为是自己思虑过于不周,没能预料到火怜的行动,不过以我的角度,该怎么说,我只会觉得火怜居然害得羽川犯下这种无聊的疏失,何况这本来就是火怜不对。
居然背叛了羽川的信赖。
如果是月火,她可以在事前阻止火怜吗?
不,应该办不到。
月火只会煽动火怜。
虽说是参谋,但月火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驾驭火怜。
「小妹妹,欢迎光临。我是贝木,贝冢的贝,枯木的木。方便请教大名吗?」
「阿良良木火怜。」
在卡拉OK包厢好整以暇静心等候,身穿西装宛如丧服的男性——火怜光明正大报出自己的姓名。
「左耳右边一个可能的可,两个良心的良,新生之木的木。火焰的火,怜惜的怜。」
「很好的名字,感谢你的父母吧。」
感觉不到明显情感的沉重语气。
火怜一瞬间差点胆怯。
但立刻绷紧神经。
门关上了。
如今——他们两人独自位于这间狭小的密室。
一般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状况,但火怜不会去想这种事,甚至认为自己比较适合这样的场面。
她是笨蛋吗?
哎,她确实是笨蛋。
「所以,你是哪种人?想要我教你『咒语』——还是要我帮你解除『咒语』?前者一万圆,后者两万圆。」
「两种都不是。我是来揍你的。」
火怜如此说着。
表面上,这是一派从容的台词。
不过实际上,当然一点都从容不起来。
火怜感受得到。
对方并没有习得象样的格斗技。
并非武道中人。
贝木泥舟的不祥气息——她清楚感受得到。
不知道会被做出什么事情。
她能以肌肤感受得到。
然而即使在这个时间点,她依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事——没有后悔自己单独前来。
因为是笨蛋。
以我的说法,她是伪物。
所以察觉不到——真正的危机。
「来揍我的,这样啊。换句话说就是寄假邮件,引我出来中计。原来如此,非常漂亮的手法——但我不认为这是你的功劳。像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我不认为你查得到我的行踪。」
「……对。」
「那么这是谁的功劳——你应该不会告诉我吧。不过即使如此,这种人应该屈指可数。能够达到和我面对面的地步,这已经有点超脱常轨了。居然不是我找到对方,而是对方找到我,至少这绝非国中生的能耐。」
能耐。
实际上,达到这个程度的羽川不是国中生而是高中生,但羽川的能耐甚至凌驾于高中生的等级。
要是羽川也在场,事情应该会有完全不同的进展。
甚至连忍野都不愿意单独面对羽川。
咕噜一声。
火怜将各种想说的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下,接着说道:
「你的所作所为,造成大家很大的困扰。应该用不着我多加说明吧?」
「哪有什么困扰可言,我只是在贩卖你们想要的东西,之后的事情应该由你们自己负责吧?」
「自己负责?」
火怜扬起嘴角。
她似乎没有幼稚到不会对这番话起反感。
「什么叫做自己负责?开什么玩笑,居然做出这种打乱人际关系的事情,你有什么用意?」
「用意吗?——好深奥的问题。」
贝木静静点了点头。
对于火怜而言,这是令她出乎意料的反应。
偷偷摸摸流传这种阴险「诅咒」,从国中生身上骗取零用钱的小混混,只要像这样当面谴责,对方就会结结巴巴惊慌失措,用不着动手就会吓得屁滚尿流谢罪道歉。
这是火怜原本预料的状况。
因为对她而言,邪恶就是这么回事。
邪恶很强大,而且招惹不得——这是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状况。
「不过很遗憾,对于你的深奥问题,我只能回以一个肤浅的答案。我的用意,当然是为了钱。」
「……为、为了钱?」
「对,我的目的是钞票,仅止于此——因为这个世界金钱至上。看来你是基于无聊的正义感而来——不过这种做法令我惋惜。你这种行为,可以向你的委托人收十万圆。」
贝木宛如理所当然——如此估价。
鉴定火怜这场行动的价值。
「你应该在这次的事情得到一个教训——做白工不划算。」
「没、没有什么委托人!」
火怜如此回答。
虚张声势——避免气势输人。
「我并不是接受别人的委托才做出这种事。」
「这样啊,应该要有人委托你才对。」
「就算是委托,我也不会收钱。」
「真年轻,但我绝对不会羡慕你。」
贝木如此说着。
不祥的气氛丝毫未散。
卡拉OK包厢的狭小空间,甚至令这种气氛更加强烈。
越来越——浓烈。
充斥着不祥的气息。
「怎么了?阿良良木,你在发抖了。」
「……我没有发抖。就算有抖,也是地震让我看起来在抖。」
「居然用天灾来形容发抖,你这个女孩真有趣。这也是年轻使然吧。」
贝木如此说着。
以估价的眼神打量火怜。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不要未经思考就采取行动比较好,这样难得的风趣也会大打折扣。阿良良木,你应该在这次的事情得到一个教训——在感受之前必须先行思考。你询问了我的目的,而且我勉强算是有给你一个答案,所以接下来轮到我了。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揍你的。」
「只是要揍我?」
「也会踹你。」
「行使暴力?」
「是武力,而且我要阻止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居然对国中生做这种贪婪的生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样还叫做大人吗?」
「我这样也叫做大人。何况我进行贪婪的生意是理所当然——」
贝木如此说着。
简直像是引以为傲。
「——因为我是骗徒。」
「…………」
火怜即使有些却步——依然继续谴责。
反复投以责备的话语。
「骗国中生的钱——你不觉得丢脸吗?」
「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所以很好骗,只是如此而已。不过阿良良木,如果想阻止我,你用揍的或是用踹的都没用,最快的方法是拿钱给我。我对这笔生意订下的营业额目标是三百万圆。我设局至今花了两个月以上——至少要赚到这个金额才划算。不过阿良良木——如果你坚持到这种程度,那我也不会要求全额,只要你能支付一半的金额,我就会乐于收手。」
「……可恶的小混混。」
「不要把我贬得这么低。」
贝木稍微——露出笑容。
搞不懂哪里好笑。
搞不懂这是失笑,还是苦笑
或是嘲笑。
「你这样——还算是人吗?」
「很抱歉,我这样依然算是人。想要赌命保护最重要事物的——普通人。你借由行善增加精神满足感,我借由行恶增加帐户存款,我和你做的事情有何差别?」
「差、差别」
「对,毫无差别。你的行径或许会让某人得到幸福——不过你所做的事情,和我挥霍赚来的钱造福资本主义经济没有两样。你应该在这次的事情得到一个教训——就像正义万能,金钱也是万能。」
「…………!」
「因为我而『受害』的人们也一样。他们付钱给我,这代表他们承认金钱可以做为交易的工具。阿良良木,你也一样吧?难道说你买这套运动服的时候没有付钱?」
「你、你什么都能提,就是不准提运动服!」
火怜情绪激昂。
慢着。
提到运动服就能激昂到这种程度,这明显有问题。
不过火怜似乎因此决定不再多说了。月火没有在场陪同,光靠争论很难有胜算,火怜以言语说服年长对象的次数屈指可数。
「总之快点做出结论吧。想被我揍吗?还是——」
「我不想被揍,也不想被踢,我讨厌疼痛。所以……」
贝木忽然——动了。
不知为何——有在练格斗技的火怜完全无法反应。她明明没有大意,也不是没有提高警戒——
「我送你蜜蜂当礼物吧。」
贝木绝对不是迎面走向火怜,反倒是让身体——从站在门口挡住去路的火怜旁边擦身而过。
说穿了,这种行为不是交战,是逃走。
中了圈套,被叫到这里。
原本想做生意,却受到谴责。
被逼入绝境之后——逃走。
只是如此而已。
如果以言语形容,可说是丢脸至极。
然而——轻轻一戳。
擦身而过的瞬间,贝木以左手食指,轻轻一戳。
——戳向火怜的额头。
「……?……?……!?」
连续三次的惊讶。
第一次的惊讶,是额头被戳的这个状况。
换句话说,这等于是脸上挨了一拳——如果贝木不以手指而是以拳头,不是轻轻而是全力重重打下去——即使是锻炼过的火怜,肯定也无法全身而退。
第二次的惊讶,是质疑贝木为何没有这么做。
至于第三次的惊讶则是……
「……………………!」
令她几乎要当场跪下的剧烈呕吐感。
疲劳感。
倦怠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体在发热。
好烫。
宛如燃烧。
炽热如火。
宛如身处火海。
「呃……啊、啊啊?」
喉咙热得宛如遭受灼烧。
无法好好说话。
贝木俯视着这样的火怜。
「效果显著,看来你是相当钻牛角尖的类型。」
贝木如此说着。
「你应该在这次的事情得到一个教训——看到任何人,都要先怀疑对方是骗徒。这样你应该稍微学会怀疑别人了吧——以为我会求饶?有这种想法的你太愚蠢了。想让我洗心革面就去存钱吧,存到一千万才有得商量。」
听得到他的声音。
意识非常清晰。
然而——身体跟不上。
双手双脚和脑袋,眼睛耳朵和嘴巴,全都无法正常运作。
「你……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某件事。
他做了某件事。他做了某件事。
他做了某件事。他做了某件事。他做了某件事。
被某种东西——螫了。
满头雾水。
「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坏事。这个行动当然要收费,钱我就拿走了。」
贝木说完之后,从无法动弹的火怜运动服口袋取出她的钱包。火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擅自打开钱包。
不,视线很模糊,甚至看不清这一幕。
「四千圆吗……勉强凑合着用吧,刚才的对谈当作免费服务,零钱就留给你搭电车……唔,什么嘛,原来你有电车月票,那连零钱都不用留了。」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拿出零钱的声音。
「零钱是六百二十七圆……就这样了。不记名的点数卡我也接收了。」
贝木把几乎空空如也的火怜钱包放在包厢桌上,接着说道:
「毒性一阵子之后就会稳定侵蚀,到时候你就能动了,建议你赶快打手机求救——我要趁这个机会先走为妙。这笔生意我当然会继续做下去——不过,看来今后得尽量避免直接见顾客了,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那么,永别了。」
对于蹲下来的火怜,贝木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径自开门离去。
火怜——阿良良木火怜则是继续逞强,忍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求救——